當前位置:首頁 原創長篇
第45章 奧伊米亞康
本章來自《失落的白樺林》 作者:遠遁
發表時間:2020-09-22 點擊數:105次 字數:

提起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導師列寧同志,在中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是若問起“列寧”這個名字的由來,國人可能就知之甚少了。

列寧原名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列寧”是他的化名,也可以說是筆名。這個名字取自俄羅斯境內的一條大河——勒拿河。

勒拿河發源于貝加爾山脈的西北麓,95%以上的流水來自融雪和降雨,其余的年流量則多來自地下水。大河冬季流量最小,結冰期長達八個月之久。春汛時節,流冰常常阻塞河床,使河流水位上升,造成災害。到了夏季,暴洪時有發生,上流河水愈發湍急。我國散文大家遲子建在《額爾古納河右岸》中說:“勒拿河是一條藍色的河流,傳說它寬闊得連啄木鳥都不能飛過去”。確實,勒拿河上游是藍色的,在中游變得又寬又深,寬度達到1.6公里。沿右岸帕通高原的邊緣流過時,勒拿河在這里形成一個巨大的拐彎,在有些地方,河谷寬度增加到32公里。南北向流經西伯利亞的勒拿河是運送物資的大動脈。河流兩岸風光無限,在中上游的勒拿河柱狀巖自然公園,被選入世界自然遺產名錄。

大河兩岸的柱狀巖綿延40公里。您如果乘船行駛在寬闊的河面上,可以盡情欣賞沿岸壯美的景色。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賜予了它們千姿百態,使其像沉思的巨人一般矗立在大河兩岸,同我們一起思考著人類的前途和命運。

如此壯美的景觀是怎樣形成的呢?

最初,這片大地是由石灰巖地層隆起所形成的。石灰巖的地層之間有許多縫隙。在這一地區,到了冬天,氣溫可以降到零下60攝氏度,地層之間的縫隙都會被凍住;夏天,隨著氣溫上升,最高時可以上升到零上40攝氏度,靠近巖石表層的冰凍開始融化,并向周圍滲透;等到了冬天,這些水分再次結冰膨脹。如此反復多年,石灰巖就會出現裂痕,然后碎落,從而形成高達200米的石柱,直指天際,綿延不絕。

您如果走到石柱近前,會發現上面縱橫曼延著數道龜裂,似乎這巨大的石柱是由可搬挪的石塊經人工堆砌而成的。實際上,小的碎塊可以輕易剝落下來。位于石柱正中間的洞穴,恰恰是由于石塊剝落而形成的天然仙府。

冬夏高達100攝氏度的溫差孕育了獨特的喀斯特地貌,而在巨大的石柱背后,則是從未有過人類踏足的綠色森林。這里的冰凍深達地下600米,正是這冰層孕育了一望無邊的綠色寶庫。茂盛的綠色是由以落葉松為代表的針葉林構成的。每年七月,謳歌短暫夏天的生物們開始活躍在這片大地上。說是盛夏,其實它們腳下的大地依然處于冰凍狀態。您如果挖上一米左右,就會遇到冰凍的土層,遇到占俄羅斯國土面積60%的永久凍土。

冰凍的大地為何會孕育出蔥郁的森林呢?

深冬的西伯利亞,石柱背后的廣袤森林也被冰雪包裹其中。這里的冬季可長達七個月之久。到了夏天,勒拿河的岸邊則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景象。因河流侵蝕而產生的沙土受風力搬運,形成沙丘。始于地下一米的永久凍土層,表面開始融化。由于水無法通過凍土,因此地面便會出現積水,從而形成濕地,孕育森林。

每年五月,勒拿河開始迎來冰消雪融的春天。覆蓋在河面上的冰雪變成流冰漂到岸邊,不斷削蝕著大地。就這樣,勒拿河將沙土運走,僅在河岸上留下一片美麗的風景。

這里的村民與冰凍的大地相處得十分融洽。他們在自家的庭院里挖掘地下室,并將通往地下室的入口留在一個小屋中。這樣一來,即使到了盛夏,地下室中仍然保持著零下10攝氏度的低溫。沒錯,這是天然的冰庫,是為百姓保存新鮮牛肉的天然冰庫。

這里還建有一家永久凍土研究所。自2012年起,研究所便開始實施一個國家項目,即把大豆和豌豆等植物的種子保存在位于永久凍土層中的冷庫里。科學家們計劃,未來在這里將要保存10萬種瀕危植物的種子。這種想法的產生,大概不能說和猛犸象化石的發現沒有絲毫關系。

猛犸象又叫長毛象,是一種能夠適應寒冷氣候的動物,曾經是世界上最大的一種象,也是陸地上生存過的最大的哺乳動物之一。它的體重可達十幾噸,是冰川世紀的一個龐然大物。當然,出于多種原因,猛犸象大約在一萬年前就已經在地球上滅絕了,所以,猛犸象化石以及尸體的發現對于科學界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收獲。

您如果有機會光臨薩哈共和國,千萬不要錯過世界上唯一的、專業的猛犸象博物館。這里保存著猛犸象的牙。這是冰川期猛犸象闊步行走在西伯利亞大地上的證據。人們找到了它的全身骨骼——一頭身高將近三米的雌性猛犸象的骨骼。除了骨頭和牙齒的化石,人們還發現了處于冷凍狀態下的猛犸象全身,肉和皮毛都保持了原狀。而且,在2013年發掘的時候,象的體內還流出了像血一樣的東西。如果這種液體真的是在零下10攝氏度也不會凍結的血液,那么其中究竟有何奧秘呢?研究者們正在為解開謎團而竭盡全力。科學家們認為,在這些液體里面肯定有什么特別的原因使其不會凍結。如果人類能夠解開這里面的奧秘,就可以應用于新藥的開發,也能夠對在極寒之地生活的人們有所幫助。

如果您看過美國大片《侏羅紀公園》的話,相信您一定會對上面這段資料產生極大的興趣。是的,如果這種液體真的是猛犸象的血液的話,那么將來借助于克隆技術,已經滅絕了的猛犸象就有可能重現在我們面前了。

勒拿河柱狀巖自然公園位于薩哈共和國境內。您如果從國內大城市出發,乘飛機抵達薩哈共和國的首府雅庫茨克,然后隨便找家旅行社,就可以去欣賞勒拿河兩岸的如畫風景了。

如果我告訴您,有中國人常年生活在雅庫茨克的話,您會不會羨慕甚至有些嫉妒他們呢?

您絲毫不用羨慕他們。這些中國人所經受的苦您是無法想象的。漫長的嚴寒,幾近原始的環境,枯燥的生活,使得來自歌舞升平的國人覺得自己只是一頭追求謀生的動物。大亮和寧皓就是兩頭這樣的“動物”。

大亮和寧皓是去年來到薩哈共和國的,他們租住在雅庫茨克的一間民宅內。這里的民宅都建在堅如巖石的永久凍土上面,由于凍土表面1.2米厚的活動土層冬凍夏融,所以木樁必須深深扎入活動土層之下,同時將房屋建在離地一米的樁上,以免土地溶融,進而毀壞了建筑物。門窗要設三至四層,防止冬季冷氣侵入。這里的自來水管也要鋪在路面,以免一凍一融而破裂,而且格外還要建設一些加熱站,以防自來水在管內凍結。

大亮是最早建議嚴同剛做鹿角生意的。嚴同剛知道他能吃苦,所以把他派到了最為艱苦的站點。寧皓是嚴同剛的外甥,在家無所事事,為了讓他能夠得到鍛煉,嚴同剛把他安排在了大亮的身邊。當然,這也是出于對大亮的信任,他希望大亮能夠帶一下自己的外甥,使他在艱苦的環境下鍛煉成一個意志堅強的青年。

薩哈共和國盛產駝鹿、加拿大馬鹿、麋鹿和馴鹿。自從大亮和寧皓來到這里,打出大量收購鹿角的廣告以后,幾乎每天都有人或多或少地將鹿角送到他們這里。時間長了,他們同做皮貨生意的雅庫特人有了交往,于是間或收些動物毛皮,賣給收大貨的皮毛販子。這筆收入是他們自己的私房錢,不用交給公司。因此,二人雖說在這兒很辛苦,收入卻還豐盈。

今天寧皓過生日。為了給他慶祝一下,再加上他倆也有些日子沒有改善生活了,大亮從市場上買來了紅魚、鱒魚、江鱈、鱘魚、梭魚、秋白鮭六種魚,準備做一頓簡單的全魚宴。他把在商場賣服裝的中國朋友錢小樣也叫了來,同時,三位到奧依米亞康探險的中國朋友也快要回來了。

十天前,寧皓的兩位高中同學梁鴻和孟光來到了雅庫茨克。梁鴻原本名叫梁昕宇,孟光原本名叫孟羽,只因二人小時總在一起玩耍,鄰里街坊都說他們倆有夫妻緣,于是雙方家長鑒于東漢賢士梁鴻和其妻子孟光的事跡,為兩個孩子改了名字。

原來那孟光乃東漢平陵人氏,天生長得肥胖,膚色黝黑,但力氣極大,能力舉石臼。許多人為她作媒,卻屢遭謝絕。眼看她年齡已接近三十了,卻仍獨居在家。她父母問她不愿出嫁的緣故,她說自己已經有了意中人。原來,孟光早就聽說同縣有個叫梁鴻的,家貧而博學,在上林苑養豬時,曾不小心失火,使鄰居受損。梁鴻不僅主動以全部的豬作為賠償,且以作傭工來加以彌補。四鄰責備那家遭災戶索賠要求過高,而一致稱贊梁鴻。遭災的鄰居也覺得梁鴻品德高尚,便要將原先收受的豬全數奉還。但梁鴻不受而去,回到了故里。孟光向父母表示,自己一定要找到品德像梁鴻那樣的人才肯出嫁。

孟光的話輾轉傳到了梁鴻那里。當時已有不少人家敬慕梁鴻的高風亮節,想將女兒嫁給他,梁鴻都謝絕了,但當他聽到孟光的志向后,卻主動請人去行聘。孟光在出嫁前,不備金銀羅緞,卻制作了布衣、麻鞋、羅筐以及織布的工具。大家都覺得很奇怪,但孟光卻成竹在胸,自有主張。剛過門時,孟光像普通新娘那樣,裝飾打扮得漂漂亮亮,誰知開頭七天,梁鴻卻對她愛理不理的。

孟光見狀,主動與梁鴻搭話:“我聽說夫君高義,于是回絕了多門親事。如今承蒙夫君娶了我,只是不知何處開罪了夫君,望能明告。”梁鴻說:“我想娶到的是一位簡樸勤勞的女性,可以與我一起到深山,憑自己的勞作過隱居生活。現在見你穿著打扮如此講究,還涂脂抹粉的,這哪里是我所希望的呢?”

孟光一聽,正中下懷:“太好了!我這樣的穿著打扮,是故意考察考察夫君的志向啊!其實,我早就準備好了隱居所需的衣服和器具了。”于是她換了發式,穿上了布衣,在梁鴻面前操持起家務來。梁鴻一見,高興地說:“此真梁鴻妻也!”

后來,夫婦二人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織為業,并以詩琴自娛。他們有才學而不求富貴,安于勞作,自食其力,因而受到世人的頌揚。只因孟光給梁鴻送飯時總是把托盤舉得跟眉毛一樣高,遂在歷史上留下了“舉案齊眉”這個成語,用以形容夫妻生活和睦。而孟光,也就成了后世許多婦女效法的榜樣。

今日的梁鴻和孟光自改名以后,更是友情漸濃,形影不離。二人一起讀完了小學、中學、大學,成了人人羨慕的一對,雖然眼下還沒結婚,可是,在周圍人的眼中,這也只是遲早的事了。

2008年,汶川大地震。梁鴻和孟光赴汶川救災時,災區的慘狀深深地觸動了梁鴻,他開始重新反思生命的意義。從那時起,梁鴻開始學習各種高危環境下的生存技能,然后同孟光一起探索大自然的奇跡。去年,他在同一位英國朋友閑聊時提到了奧伊米亞康,他提出了自己想去那里嘗試露營的想法。不料那位英國朋友聽后搖了搖頭,說中國人承受不了那種寒冷,并勸他放棄這個想法。梁鴻天生不信邪,加上這位朋友有點小看中國人,這更堅定了他去探險的信念。經過一番準備,今年冬天,他帶著孟光和攝影師小魏,終于來到了雅庫茨克。

開始時梁鴻打算讓大亮陪自己去奧伊米亞康。大亮說我第一怕冷,而且也沒有時間,于是他找來了駕駛技術堪稱一流的司機瓦列拉,求他開車拉梁鴻他們去奧伊米亞康。四個人已經走了九天了,剛才梁鴻打來電話,說今天日落前能返回雅庫茨克。

錢小樣已經提前收攤,來到了大亮和寧皓的住處。他到雅庫茨克已經十幾年了,最大的感受就是氣候冷、錢難賺。剛來時這里還沒有商場,錢小樣和同行的中國商戶只能在戶外擺地攤。他們經歷過零下六十度的凜冬。那些年雅庫茨克的治安還特別差,中國人在這邊經常被欺負,有的竟還遭受過入室搶劫。這些年治安好不容易有了改善,可是,隨著國際油價的下降和美國對俄羅斯的制裁,這里的經濟很不景氣,老百姓口袋里的錢越來越少。現在,不論人們來市場買什么,都學會了討價還價,生意越發難做。以前商場里的貨大部分都是從義烏過來的,現在隨著中國勞動力成本的提升,從國內過來的貨越來越少,反而是南亞和中亞的貨越來越多。新老商戶都感到如今的生意越做越難,漸漸地,大家都萌生了退意。

錢小樣帶來一瓶香檳,準備為梁鴻等人慶功。大亮要寧皓陪客人聊天,自己在廚房內燉魚。寧皓不忍,說錢小樣又不是生客,不用人陪他。他要幫大亮忙活忙活。大亮說你今天是壽星,不用你動手。

大亮的魚還沒燉熟,就聽到了“咚咚”的敲門聲。寧皓趕忙去開門。原來是梁鴻三人到家了。大亮聽說梁鴻回來了,一邊招呼他們進屋,一邊加快了烹調的速度。不一會兒,熱騰騰的魚宴準備好了。

梁鴻和孟光從奧伊米亞康帶回了冰蝦和鮮魚籽,加上大亮燉的六道魚,正好八道菜。全是葷的。錢小樣打開香檳,提議首先慶祝梁鴻三人探險歸來。

梁鴻首先感謝老同學的盛情招待,然后祝寧皓生日快樂。他夾了一口鱒魚肉,沒等細嚼,十足的中國味頓時溢滿唇齒,真是一種到家的感覺。

“哥們兒,給我們講講你們這一路的所見所聞吧!”大亮對梁鴻說。

“路上不順啊!”梁鴻說,“我們當時走的是M56公路嘛。這條路是世界十大危險公路之一,其中有600公里左右的無人區。從這里出發后,我們一路向東,由于道路不平,汽車顛簸得十分厲害。”

“我給他找的司機是對這條路最熟的,”大亮對錢小樣說,“他的父母在奧伊米亞康住,所以每年他至少都要去那里一次。換作其他司機,你給人家多少錢,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去。”

“瓦列拉駕駛技術確實不錯,”梁鴻說,“可是他的車太一般了。這車雖然有三個油箱,四輪驅動,全車包滿了鐵皮,包括駕駛臺和內飾板,暖氣也挺大,發動機和車底都包好了被子,可是當車開始過無人區的時候,我就聞到車內一股膠皮味。”

“當時車都冒煙了。”小魏說。

“哪兒出故障了呢?”寧皓問。

“暖風機的電線過熱,燒壞了。”梁鴻說。

“這要是修不好,我們三個就凍死在路上了。”小魏說。

“短短的兩三分鐘,車內就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我們在車里就像在冰箱里一樣。”孟光說。

“應該比冰箱冷。那里室外能有零下五十多度。”錢小樣說。

“車如果熄火了,在那種情況下很難再發動起來。”梁鴻說。

“你們怎樣把車弄好的?”寧皓問。

“幸虧老梁懂車,”小魏說,“他把大燈上的線拆下來了,裝到暖風機上做了個替換。”

“這都是祭河的功勞。是河神保佑我們順利通行的。”孟光說。

“什么河神?”寧皓不解。

“阿爾丹河河神,”小魏笑道,“過每條河前我們都要把奶茶和肉放在河邊,這就叫做‘祭河’。毛子司機說,只有祭過河了,河神才能保佑行人平安通過河面。”

“其實我們還應該祭一祭因修路而犧牲的那些工人。他們長眠在地下多少年了!”孟光說。

“我們經常會在路邊看到十字架,”梁鴻說,“因為修公路的時候死了許多人,每一公里的路基下都埋著許多死人。”

“那條路被叫做‘幽靈之路’。”小魏說。

“真的是幽靈之路,”梁鴻說,“路上很難碰到一輛車,而且路邊經常會遇到被棄置不用的車。毛子司機說這些車都沒人要了,因為你如果去救援的話,救車的費用相當于重新買一輛新車了。”

“你們過河的時候,河上會不會有凍得不實的地方?”寧皓問。

“你當是國內呢?”梁鴻說,“那里冰的厚度都在十米以上,開坦克都沒問題。”

“奧伊米亞康距離這里能有600多公里?”錢小樣問。

“800公里,”梁鴻說,“抵達地區邊界時,能看到一個紀念碑,上面寫著-71.2℃,那是該地在1933年2月6日測得的史上最低氣溫。”

“村委會的人看到我們十分高興,”孟光說,“他們拿出一摞證書,要我們把名字、國籍等一些資料寫在一個大本上。他們還給我們頒發了三張證書,上面寫有每個到達奧伊米亞康的游客的名字以及當日的溫度。我排到第129號,也就是說,我是第129個到達奧伊米亞康的外地人。從資料上看,以前有6個中國人到過奧伊米亞康,不過他們是在2010年的4月份到的,當時已經算是春天了,天氣已經比較暖和了。所以我們三個還是第一批在冬季到達奧伊米亞康的中國游客。”

“那里沒有賓館吧?”錢小樣問。

“沒有。我們寄宿在一個雅庫特人家里,這家男的名叫索維加,女的名叫索柳霞。他們的房子很厚實,用三層圓木筑成,中間還夾有各種苔蘚,保溫效果很好。”梁鴻說。

“室內有廁所嗎?”大亮問。

“有。可是他家廁所內拴著一條狗,你一去廁所它就朝著你叫,妨礙你‘工作’。”梁鴻說。

“老梁有辦法。他每次去廁所都帶著一塊大骨頭,那狗忙著啃骨頭,就不打擾他‘工作’了。”孟光一邊說,一邊笑。

“他家那個洗手設施技術含量挺高的,”小魏說,“洗手池上面放著一個塑料漏斗,下面堵著一個軟塑料棒,用手背頂一下棒端,就會流下一點水來。”

“你們在那家吃什么飯呢?”寧皓問。

“幾乎全是生的。有自制冰淇淋、生魚片,還有肥肉膘,也叫薩拉,以及生馬肝等等。”梁鴻說。

“香港電影里面有人中了降頭會吃生豬肝,看了就夠驚悚的了。你們竟然吃生馬肝?”寧皓說。

“他們的生馬肝是凍的,”孟光說,“拿到手里手上都會沾帶血跡。口感上雖不能說太難吃,但視覺上我真的有點接受不了。”

“就是閉著眼睛吃。反正知道吃了也死不了人,就橫下心來吃吧。”小魏說。

“怎么說呢?那些東西在國內肯定是吃不下去,可是在那里吃起來還是挺香的,大概這就是環境將人逼的吧。”梁鴻說。

“哎,你也說不上那個東西到底有多難吃,好多時候都是心理因素吧。”小魏說。

“來,用中國菜補一補中國的胃吧!”大亮給探險歸來的三人每人夾了一大塊鱘魚肉。”

“他們家室內暖和嗎?”寧皓問。

“溫度都在30度以上,”梁鴻說,“在屋里大家都穿短袖。他們每天要消耗掉一棵樹來燒鍋爐。”

“屋內零上30度,戶外零下50度,室內外80度的溫差。”孟光說。

“咚——咚——”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大亮趕忙離座去開門。推門一看,原來是一位老客戶送來三副鹿角。大亮將來人帶到倉房,用鋸鋸掉了角的根部,然后給鹿角過稱。

“總計18.5公斤。”大亮向來人報數。

還未等大亮給來人結賬,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大亮一面伸手掏錢遞給來人,一面接起電話。來人揮手告辭,推門走了出去。

電話是嚴同剛打來的。他說大亮他們發的上一批貨掉秤掉了五十多公斤。

“包裝有壞損嗎?”大亮問。

“包裝完好無損。”嚴同剛說。

“那為什么差這么多呢?”也不知他是在問嚴同剛,還是在自言自語。

“寧皓在你身邊嗎?”嚴同剛問。

“在的。你要同他講話嗎?”

“你把電話遞給他吧。”

大亮趕忙進屋,示意寧皓出來一下。

寧皓出來接過電話,大亮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時,梁鴻正講到他在奧伊米亞康同柳維加出門取水。只聽他說道:

“我和柳維加給老牛套上爬犁,去河上取冰。我倆刨了五大塊冰,將冰塊放在爬犁上拉回來。這些冰化成水能有300公斤,夠他家用10天的。”

“看來他們用水還是挺艱難的。”錢小樣說。

“他們那兒的馬挺逗的,”孟光說,“是那種雅庫特馬,還沒有我高。肚子圓圓的,毛很長,當寵物養挺合適的。”

“那種馬耐寒,而且出肉多。”小魏說。

“取完冰我們劈柴。每天早晨都要將一天用的柴禾劈出來。他們用的斧子特別大,鋼口也好。”梁鴻說。

“老梁挺有力氣。我沒想到他能一斧子就把圓木敦給劈開。我試了好幾次,沒成。”小魏一邊搖頭,一邊嘆息。

“那個大的我可是沒劈開。”梁鴻說。

“房東找來一個直徑將近一米的圓木敦,要老梁劈。老梁第一斧子下去,木敦紋絲未動。第二斧子也只劈掉一塊板皮。”孟光笑道。

“劈完柴我們去撈魚,”小魏說,“房東前一天已經將網下好了。我們用木樁敲擊冰面,沒想到冰面凍厚了,敲不開。于是就用冰錐。鑿著鑿著,一不小心,冰錐掉到水里了。”

“我們用鐵絲做了個環,費了老大勁,才把冰錐從河里給撈出來。大家耳朵都快要凍掉了。”梁鴻說。

“網上有魚嗎?”寧皓問。他已經接完電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當然有了。我們把魚從網上摘下來,放在冰面上,不到三分鐘就凍硬了。”梁鴻說。

“你舅怎么說的?掉秤的事。”大亮小聲問寧皓。

“沒事。我們又沒貪污,路上掉秤我們有什么辦法?我問過瓦大貝克他們,他們裝的貨也掉秤。”寧皓說。

“那才是真正的速凍!”孟光還在說那幾條魚。

“就那天氣人家當地人還堅持冬泳呢!”梁鴻說,“那天水溫我測了一下,絕對在零度以下。河水是粘稠的,將近要結冰那種狀態。那哥們兒從水里上來,用毛巾擦拭頭部的時候,我看見他的頭發竟硬生生地折斷了。”

“有時候,人的潛能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小魏感嘆道。

“大自然的美,真的是一種大美,”孟光說,“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確是很有道理。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站在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放眼四周,遍地都是皚皚的白雪,如果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上一口氣,你會覺得心變得特別地寬敞,特別地透明。”

“你這么一說我都想作首詩了。”大亮笑道。

“我做了幾個實驗,”梁鴻說,“我把一根鞋帶放在一杯水里,浸濕后用手在空中掄上幾圈,鞋帶馬上就凍硬了,可以很輕松地將其圍成個矩形。”

“我玩吹肥皂泡,”孟光說,“肥皂泡落地就凍成空心球了。當時如果做的是彩色肥皂液,吹出來五彩繽紛的肥皂泡,再凍成彩色空心冰球,一定會更好看。”

“把一個凍的青椒放在木敦上,然后用木頭一砸,青椒頓時變得稀碎。”梁鴻說。

“老梁把青椒換成蘋果,結果蘋果一下子就被進砸進木敦里面去了。真的是太硬了!”孟光說。

“你把一杯開水潑出去,瞬間變成一團雪霧,像煙花一樣散開。真的是太美了!”小魏說。
    “我們做這個實驗的時候是在晚上。當時只有門廳透射出一縷光亮,照在散開的雪霧上。你可以想象一下,真的是童話一樣的世界!”孟光說。

“有機會真該去體驗一下!”錢小樣說。

“現在該說說大戲了!講講露營吧!”大亮建議道。

“那天晚上氣溫是-52℃,”梁鴻說,“我們支了一個很普通的四季帳篷,沒有什么加厚加溫的設施,躺在睡袋里就睡了。”

“那么冷能睡著嗎?”寧皓說。

“每隔一小時小魏得叫醒我們一次,”粱鴻說,“我們腦袋放在一側,中間放個熱水壺。你要知道,人睡著之后的發熱量根本無法抵抗零下五十幾度的嚴寒,所以必須保證不能陷入低溫癥的狀態。”

“我們會互相問一些簡單的問題,”孟光說,“比如說他問我五加五等于幾,我就回答說等于十。”

“她問我十減五等于幾,我就說等于五。”梁鴻說。

“我們每次醒來都要活動活動手和腳,讓手指和腳趾之間有接觸,確認一下它們沒有被凍掉。”孟光說。

“由于帳篷密閉性非常好,我們呼出的水蒸氣在帳篷內都結成了各種各樣的冰晶,還有霜。”梁鴻說。

“那天晚上有月亮,”小魏說,“雖然不是很亮,但是由于雪地白,反光,我就看見遠處有許多黑東西在跑來跑去。我想這不會是狼吧?后來等它們走近了,我才看清,原來是狗。可能是它們嗅到人的氣味,就循味趕來了。我趕它們它們也不走,它們也不進攻,就站在遠處朝我們叫,真是討厭。我朝它們喊中國話,它們又聽不懂。”

“你喊俄語它們也未必懂。”錢小樣說。

“你還別說,”小魏說,“我先跟老梁他們倆打個招呼,告訴他們別動,別出聲音,免得將狗引過來撕壞了帳篷。我進屋去把柳維加叫了出來。人家柳維加用俄語朝那群狗喊了幾句,結果狗就全跑了。”

“人家毛子養的狗平日里聽的全是俄語,當然懂俄語了。”大亮說。

“你們在帳篷里總共睡了幾個小時?”寧皓問梁鴻。

“八個小時。早晨九點打開帳篷的時候,睡袋上全是霜。”梁鴻說。

“我把攝像機移到帳篷邊的時候,老梁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在零下52度的時候在室外露營,在奧伊米亞康。我要起床了,我要吃早飯。我們成功了!’”小魏說。

“雖然很冷,但我覺得還沒有到我的極限。人的潛能真的很深,有時我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潛能究竟在哪里是極限。”孟光說。

“說實話,這對活寶,”小魏朝梁鴻和孟光一指,說,“是我們這些哥們兒的驕傲。有時候我挺佩服孟光,無限忠誠地跟隨著一個瘋狂的男人,一起上冰山、下火海,穿防彈衣、套防射服,冒著生命危險,實施環球探險。我一直不明白,她為什么如此夫唱婦隨。我有時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被脅迫同行的。后來我才發現,她是自我脅迫。”

小魏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大亮舉起杯說:“即便是脅迫,也是幸福的脅迫。來,為了幸福的脅迫,大家干一杯!”

大家紛紛舉杯,撞了又撞,然后一飲而盡。

“好戲還沒完呢,”小魏說,“早飯過后,我原以為兩位會在屋里補個覺。沒想到,人家肩并肩站到奧伊米亞康的寒極標志那里,一起扯著小國旗,非讓我給他們錄像。錄完這一幕我說該完事了吧,人家老梁還沒完。只見他雙膝跪倒在孟光面前,隨后又改成單膝,同時伸手掏出一枚戒指,開始求起婚來。”

“這個我喜歡!”寧皓伸出大姆指給了個贊。

“孟光一定說‘我愿意!’”大亮模仿女人聲音來了一句。

“我當時真的是感動了,”孟光說,“他上初中的時候就說將來要在北極向我求婚,然后在南極結婚,沒想到他真的履行了諾言。”孟光說著說著,激動得流出了眼淚。

“這一幕得讓大家看看。”小魏一邊說,一邊取出攝像機,找到梁鴻求婚那一段,放給大家看。

大亮和寧皓湊到攝像機前,只見梁鴻單腿跪在地上,正在將戒指往孟光的手指上套。

“戒指太涼了,把我肉皮都粘掉了。”孟光笑著說。

“那也幸福呀!”寧皓說。

大亮回到座位上,將每人的酒杯都給斟滿了,然后端起杯,對著梁鴻和孟光說:“你們到南極結婚我們也去不了,既然我們哥幾個已經見證了你們的定婚儀式,那就讓我在這里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梁鴻和孟光齊聲稱謝,大家又是連連碰杯,一直喝到深夜才盡歡而散。


  
我要: 投月票 打賞 送鮮花 砸雞蛋
作者文集|聯系作者|責任編輯:遠遁
對《第45章 奧伊米亞康》一文發表給力評論!(250字內)
登錄后才能發表評論
 

豫公網安備 41032502000135號

波多野结高清无码中文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