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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與和平 (電影文學劇本)  作者:黑玫瑰

發表時間: 2020-01-01  分類:電影劇本  字數:104950  閱讀: 2663  評論:0條 推薦:4星

湘作登字2018——00003721)電影文學劇本  一 內容簡介一九七九年二月,對越自衛反擊戰在激烈地進行,中越軍隊的兩支小分隊發生了一次遭遇戰。解放軍戰士劉楚方不幸身負重傷,雙方戰場救護隊沒有來得及趕來救護
 

  (湘作登字2018—A—00003721)

 

  一 內容簡介

  一九七九年二月,對越自衛反擊戰在激烈地進行,中越軍隊的兩支小分隊發生了一次遭遇戰。解放軍戰士劉楚方不幸身負重傷,雙方戰場救護隊沒有來得及趕來救護傷員時,藏在戰場附近山洞里厭惡戰爭、對越南當局不瞞的越南人民軍女戰士阮氏娟、阮氏萍救護了劉楚方。在她們精心治療和護理下、劉楚方的傷很快得到痊瘉。山洞中那些日子里,劉楚方和阮氏娟由性愛而發展為真摯的愛情,并孕育了愛情的結晶。戰爭結束后,劉楚方回到了中國,臨行時二人許下誓言,信守承諾,將來結為夫妻。

  劉楚方回到祖國,師部送他到軍事學校學習,畢業后任某部排長,并參加了兩山輪戰,守衛老山松毛嶺C高地。阮氏娟因懷孕而退伍,不久生下女兒阮懷楚。女兒兩歲后阮氏娟又被重新征集入伍,在特工隊當戰士。一次,越南河江戰場司令武立中將命令她們特工隊,偷襲老山松毛嶺C高地我軍陣地,妄圖炸毀我軍炮兵戰地監視雷達(辛柏林雷達),劉楚方率領戰友們打死了除阮氏娟等三人外的其他越軍特工隊隊員。

  中越關系正常化后,劉楚方轉業回家,被安排在糧站工作,不久糧站改制。劉楚方下崗自謀職業,到深圳芳艷服裝制作有限公司任業務部主任。阮氏娟退伍后在河內工作。阮氏萍退伍后與殘廢軍人黎大偉結婚,不久病逝。戰爭中,黎大偉因為偷襲我軍127師,妄圖抓住或打死張萬年師長,被劉楚方察覺全殲其特工隊,打斷黎大偉一條腿。黎大偉因戰致殘退伍后在河內憑政府發的撫恤金生活。阮氏萍死后,他想與阮氏娟一起生活。阮氏娟沒有答應黎大偉的請求。

  二十五年來劉楚方和阮氏娟雖然失去聯系,無法找到對方,但他們信守承諾,都沒建立家庭。

  二十一年后阮氏娟和劉楚方的女兒阮懷楚長大成人,這時中國早已改革開放,越南也學習中國進行革新開放,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阮懷楚偷渡來中國打工,卻被人販子販買到中國北方予一傻子為妻,生下一個女兒。她三年后逃出傻子家來到深圳芳艷公司打工,傻子在別人陪伴下找到了阮懷楚,強行要抓回她,劉楚方奮力解救。父女倆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在別人撮合下,阮懷楚深深愛上了年齡比自己大一倍的劉楚方,她認為愛情是不受年齡的限制的,并決心和劉楚方結婚。劉楚方細問阮懷楚的來歷,發現阮懷楚可能是自己的女兒,為了查證事情真相,不給阮懷楚帶來精神上的突然打擊,謊說要她媽媽速來中國參加他們的婚禮。

  阮氏娟和黎大偉來到中國與劉楚方相認,阮懷楚知道了事情真相,親切深情地伏在爸爸劉楚方懷里放聲大哭。黎大偉也放棄了追求阮氏娟的打算。

  劉楚方和阮氏娟在深圳維也納大酒店舉行了隆重的婚禮,這對歷經戰火烽煙考驗和和平陽光沐浴的有情人終成了幸福的著屬。

  本劇揭示了一個深刻的主題:戰爭能摧毀人為筑起的軍事工事,但不能摧毀人類的善良本性,和平是人類社會生活的永恒追求!

  本劇采用好萊塢大片的蒙太奇結構形式,不按時間順序敘述故事,而是采用意識流方式展開故事情節,大量的人物思維意識隨著睹物思情像流水一樣展現在回憶中,同時這種流動的意識也不是按時間的先后順序展現出來的。但全部現實和回憶能給觀眾一個完整、動人、震撼人心的故事。


  二 分 場 鏡 頭

  上    集

  1深圳大街。晨,外。

  大街。各種車輛川流不息。

  字幕:二00四年四月三十日。

  一輛藍色雷克薩斯車在大街靠人行道邊緩緩行駛。

  人行道上,人們匆匆地走著 。

  車內。芳艷服裝制作有限公司業務部主任劉楚方握著方向盤,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前方,他四十多歲,頭上烏發油光閃亮,面色紅潤,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十幾歲,像個即將步入中年的大齡青年。

  和劉楚方幾乎同齡的人事部主任司馬義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悠閑地抽著煙。

  突然,車前方人行道上黑鴉鴉地聚集著許多人,人群中發出激烈的爭吵聲,旁邊許多看熱鬧人占據了前面的車道。

  雜亂的爭吵聲隱隱傳入車內。劉楚方急忙換檔、踩剎車,小車在人群邊緩緩地停下來。

  劉楚方推開車門,走下車,望著聚集的人群,自語道:“發生什么事了?”。

  司馬義也從副駕駛位置一邊推開車門下車。

  他們二人向人群走去

  人群中一男一女在爭吵。

  一個矮小、模樣猥瑣丑陋的男人說話雖然結結巴巴但火氣很大,揪住身前一個中等個兒,精瘦,漂亮的年輕女人胸口衣領吼道:“你……你你你,跟……跟我回去!”

  男人身邊有個高個兒男人,看樣子是矮小男人的同伴,在旁邊勸女人:“懷楚,還是跟你男人回去,你女兒在家里哭。”

  年輕女人拼命掙扎,用人們聽不懂的話說:“拜空!拜空!”突然好像發現了什么,奮力向外面招手道:“劉主任,司馬主任,救命啦!救命啦!”

  人群外,劉楚方聽到爭吵的人群中那個女人在喊自己,忙對司馬義說:“快!那個女的在喊我們,肯定是我們廠的員工。”

  劉楚方說著擠進人群,一手扒開矮小男人,對女人說:“是芳艷公司的人嗎?跟司馬主任走!”

  那年輕女人噙著淚水點了點頭。

  劉楚方掃視了年輕女人一下,眼前不禁閃現出一個人物難忘的形象……

  (閃回)一個和這個年輕女人一模一樣的姑娘穿著越軍軍服向自己微笑。

  司馬義拉起年輕女人向小車邊走去,圍觀的人群也陸續散開走了。

  矮小男人和同伴將劉楚方圍住,兩人揮拳向劉楚方擊去,矮小男人邊打邊吼道:“你管什么閑事,我叫你管!”

  劉楚方略施招式,一擋,兩個男人仰面朝天倒地。

  劉楚方轉身走進小車,司馬義早已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年輕女人坐在車后排,嚇得渾身發著抖,眼眶里仍然淚流不止。

  劉楚方拉緊車門,發動車向前馳去。

  人行道上,兩個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正好一輛出租車開來,矮小男人同伴揮手攔住,出租車司機打開車門,問道:“打車嗎?”

  矮小男人同伴拉著矮小男人飛快鉆進車內。

  出租車內。矮小男人同伴對司機說:“快!追前面那輛藍色小車!”

  2深圳芳艷服裝制作有限公司廠門口。晨,外。

  芳艷公司五層辦公大樓巍然屹立,

  大樓頂層飄揚著鮮艷的國旗。

  廠門口外大街。雷克薩斯車向廠

  內慢慢開來。

  車內。劉楚方邊開車邊和司馬義

  談著。

  司馬義:“過幾天老板要請客了,

  是嗎?”

  劉楚方:“是的!”

  雷克薩斯車后,出租車緊緊追來,

  但總是追不上,兩車保持著一定距離。

  雷克薩斯車開進廠內。

  出租車開到廠門口,欲往廠內開,

  攔車竿急速降下來擋住出租車。

  保安從值班室里走出來,虎視耽

  耽地注視著出租車。

  猥瑣男人和同伴從車內下來,出

  租車開走,二人駐足廠門口,朝廠門

  牌仔細看了看。

  同伴一字一頓地念著廠門牌上的

  字:“芳——艷——服裝——制作——

  有限——公司”念畢,對猥瑣男人說,

  “過幾天再來!”

  3芳艷服裝制作有限公司車間門口。日,外。

  雷克薩斯車停住。大街上和猥瑣

  男人吵架的女人從車上下來,驚魂悖

  定得連聲謝謝也沒說就急急忙忙地向

  車間內走去。

  車內。司馬義望著那女人的背影

  對劉楚方說:“有點神經!”

  劉楚方:“可能是嚇壞了!”

  4 芳艷公司人事部辦公室。下午,內。

  司馬義在翻閱員工花名冊。

  他用手指逐一查看員工登記表。

  阮懷楚登記的一欄特寫:阮懷楚,女,二十四歲,籍貫,廣東省汕頭市,婚姻狀況,空白,電話 13340495217。

  司馬義合上員工登記冊,點上一支煙,沉思。

  畫外司馬義心聲:“婚姻狀況一欄空白,籍貫一欄很籠統。這里有問題!”

  5 芳艷公司制衣車間。日,內。

  制衣車間的工人都是女員工,她們正在緊張地操作著電車縫制衣服。

  阮懷楚身手和旁邊的另一個年輕的員工相比,沒有那么靈敏,別人縫了三件,她才縫好兩件,有時還把縫好的線路拆掉,返工重做。

  身旁一個中年輕婦女不時地看一眼阮懷楚有點不熟練的縫制身手。

  中年婦女停止工作關心地湊過身子對阮懷楚說:“美女,你是剛來的吧!以前沒在制衣廠工作過?”

  阮懷楚笑著點點頭。

  中年婦女:“別性急,過幾天,或者十幾天、一個月就熟練了,反正是計件,少掙點就是了。”

  阮懷楚仍然笑笑,說:“謝謝!”

  中年婦女聽阮懷楚說話的口音,有點疑惑地問道:“你說話……你是那里的?”

  阮懷楚:“本省的,離這兒不遠。”

  中年婦女搖搖頭,說:“不像,怎么有點像菲律賓,、印尼、越南人說中國話。”

  阮懷楚:“大嫂,你太敏感!”

  司馬義走進車間,慢慢地巡視員工工作,每走到一個員工身邊,員工都很有禮貌地站起來,向他表示致敬。司馬義笑著揮揮手,表示回禮。

  他來到阮懷楚身邊,阮懷楚站起來和別人一樣,向司馬義致禮:“主任好!”

  司馬義看到阮懷楚,吃驚地問:“昨天在大街上碰到麻煩,是你嗎?”

  阮懷楚鞠了一躬,說:“是的,謝謝主任你!還謝謝劉主任!”

  司馬義:“別客氣!請坐!你叫什么名字?”

  阮懷楚笑盈盈地又鞠了一躬,但沒有坐下,回答道:“主任,我叫阮懷楚。”

  司馬義:“哦!你就是阮懷楚!”

  阮懷楚:“是的,有事嗎?主任。”司馬義:“有件事,請你下班后

  到我辦公室來一下,你覺得方便嗎?”

  阮懷楚爽快地點點頭:“好的!”

  6 芳艷公司人事部辦公室。下午,內。

  司馬義邊抽煙邊認真地翻看文件。

  門讓人輕輕地敲了幾下。

  司馬義丟掉煙,抬起頭說:“請進!”

  阮懷楚推開門,款款地走進來,鞠了一下躬,問道:“主任,你忙!”

  司馬義:“來啦!請坐!”

  阮懷楚并沒馬上坐下來,問道:“請吩咐!”

  司馬義取過員工花名冊,翻到阮懷楚登記的這一頁,說:“你的登記表有兩個地方太簡單了,我想詢問你一下,盡可能做到詳細些。”

  阮懷楚:“請說。”

  司馬義:“你是汕頭市哪個縣,哪個鎮或者哪個鄉,哪個村?哪一個居民組的?”

  阮懷楚:“要這么詳細嗎?”

  司馬義:“是的。”

  阮懷楚:“對不起,我剛進廠不久,不熟悉填表!”

  司馬義:“還有,婚姻狀況一欄,沒填。”

  阮懷楚默然。

  司馬義:“請你回答我!可以嗎?”

  阮懷楚看著司馬義,思索著,沒有馬上回答。

  司馬義:“怎么啦?不好回答。”

  阮懷楚眼眶里涌出一串淚水。

  司馬義大吃一驚,問道:“你怎么啦?”

  阮懷楚搖搖頭,說:“不好回答”

  司馬義:“這兩個問題很簡單。”

  阮懷楚:“假如我如實回答了你,你能保證讓我在這個工廠繼續工作嗎?”

  司馬義:“可以,我保證!”

  阮懷楚:“不告訴董事長老板行嗎?”

  司馬義點點頭:“行!只要你遵守工廠的一切規障制度,努力工作!其實董事長知道也沒事,他需要的是員工的忠誠。”

  阮懷楚環顧四周,還是不愿說。

  司馬義:“還有什么不愿說的?”

  阮懷楚鼓足勇氣,終于開了口:“我不是中國人,在中國被人騙過婚。”

  司馬義:“你是越南人,偷渡來中國打工的,對不!”

  阮懷楚點點頭,說:“主任的判斷力真強。”

  司馬義:“從你說話的口音,和你的外貌。”

  阮懷楚:“我是越南河南省的。”

  司馬義:“家里還有什么人嗎?”

  阮懷楚:“只有媽媽,其他什么人也沒有!”

  司馬義:“好!我們今天的談話到此結束。你走吧,好好休息。我遵守自己的承諾,表我為你填好。請你放心!”

  7 深圳芳艷服裝制作有限公司辦公大樓。下午,外。

  大樓門口。人們頻繁地進進出出。

  大樓前的場坪里停著各種名牌小

  車,雷克薩斯鳴著喇叭慢慢駛進

  場坪,停下,駕駛門打開,司馬義下

  車,向大樓內急急走去。

  8 芳艷服裝制作有限公司業務部辦

  公室。下午,內。

  劉楚方坐在電腦前全神貫注地觀看下載的電影。

  電腦屏幕上正在放映《高山下的花環》:

  火箭炮群齊射,向敵方工事傾泄排山倒海般的彈雨。

  我軍在熱帶叢林中奮勇向前沖擊開進。

  劉楚方站起身,激動地挺直胸脯,雙目炯炯,直視前方,慢慢舉起右手,久久行著標準的軍禮,他的耳旁響著激越的軍號聲和驟雨般的槍聲。

  劉楚方像一座雕像一樣站立著,往事慢慢地浮現在眼前……

  (回憶)凌晨一點,我軍駐地野戰帳篷前,黑暗中,團長在做臨戰前戰斗動員。

  劉楚方和戰友們端著搪瓷碗列隊接受團長布置戰斗任務。

  團長身后是兩個捧著大酒甕的戰士。

  團長:“同志們!戰斗即將在三個小時后打響,你們連的任務是,穿插到東溪敵軍316A師師部后,切斷敵軍潰退的退路,配合主攻部隊全殲敵軍這支所謂王牌師!大家有信心沒有!”

  “有!”震天動地吼聲撕破黑沉沉的夜幕。

  團長:“出發前請同志們每人喝一碗壯行酒!”

  “好!”如雷似的吼聲響徹天地。

  捧酒甕的戰士往每個戰士搪瓷碗中倒入白酒。

  酒漿嘩嘩地倒入劉楚方的碗中,好像翻江倒海的波濤。

  酒漿嘩嘩地倒入另一個戰士的碗中,尤如滾滾向前的激流。

  酒漿嘩嘩地倒入又一個戰士的碗中,儼若黃河的壺口瀑布。

  ……

  團長高舉酒碗,朗聲道:“同志們!這酒是上等茅臺純香酒,我們要喝得轟轟烈烈!喝得雄心壯志沖云天,祖國人民在等待著我們凱旋!”

  全體戰士高舉酒碗,氣壯山河地齊聲吼道:“勝利前進,消滅頑敵!”

  團長:“干!”

  眾戰士:“干!”

  團長和戰士們同時仰脖把酒喝完。

  團長大手一揮:“出發!”

  戰士們同時把搪瓷碗放進挎包里,雄糾糾氣昂昂地捷步沖向黑暗的原野。

  (現實)劉楚方仍然行著軍禮,久久地不把手放下來。

  寫字臺的的座機電話急促地響起,但劉楚方沒有不去接聽。

  放在離電腦不遠處的手機響起,但劉楚方仍然沒有去接聽。

  手機鈴聲響過后,劉楚方才把右手從額頭邊慢慢放下。他坐下來后,仍然專注地看著《高山下的花環》,看得出,他的心仍然沒有平靜下來。

  門被人輕輕地敲了兩下。

  劉楚方這才回過神來,說:“請進!門沒鎖!”

  司馬義推開門走進來,笑著邊說邊來到劉楚方身邊,說:“劉主任,總經理的電話你沒接,他打電話給我,要我看你在不?”

  劉楚方疑惑地問:“哦!總經理的電話,什么事?”

  司馬義:“你忘了……”看了一眼寫字臺上正在放映電影的電腦,吃驚地說,“你又在看《高山下的花環》了!這部片子你以前不是在影院看過嗎,現在在電腦上下載后,又發現你經常看,這是……”

  劉楚方點點頭,說:“是啊!情有獨鐘!”

  司馬義:“為什么?”

  劉楚方:“這場戰斗我也參加過。”

  司馬義釋然:“原來如此!”

  劉楚方:“能勾起我的回憶!”

  司馬義:“回憶!難忘嗎?”

  劉楚方:“刻骨銘心!”

  司馬義指著電腦又看看腕上的手表,說:“關掉行嗎?離聚餐只有三十三分鐘了!”

  劉楚方默默地微微點了一下頭,看得出仍有點戀戀不舍。

  司馬義伸手移動鼠標替劉楚方關掉電腦。邊說:“走吧,總經理特邀了全體管理人員和一部分員工,我們要理解他的用意:聯絡感情,使人人能為企業發展肝腦涂地地效力。”

  9 美倫酒家三樓宴會大廳。傍晚,內。

  餐桌邊坐滿了賓客,玫瑰色的燈光映照著他們燦爛的笑容,人們輕聲歡談著,顯得既彬彬有禮又愜意無比。

  阮懷楚坐在第四排第二桌,身兩旁分別空著一個座位,她沒參與人們的交談,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前方。

  阮懷楚右邊一個客人笑著問她:“你身邊那兩個座位是誰的?”

  阮懷楚笑笑搖了搖頭,用生硬的廣東客家話輕輕回答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公司總經理在隨從陪同下從鋪著紅地毯的樓道向大廳走來。

  所有的客人一齊站起來,熱烈地鼓著掌。

  總經理高興地揮手鼓掌,向客人們邊致意邊四處漫步走著,當走到第四排第二桌時便停住了腳步,認真地打量了一下阮懷楚身邊空著的座位,斂住笑容,接著環視了一下四周,喃喃道:“司馬主任和劉主任,他們還沒……

  10 美倫酒家大門外。暮,外。

  門口小廣場,車流如水。

  雷克薩車向廣場開來,停住。

  劉楚方和司馬義推開車門,走下車。

  劉楚方稍稍駐足,整整藏青色的西服,理了理藍色領帶和司馬義說了句什么,然后向大門內走去。

  11 美倫酒家三樓宴會廳。夜,內。

  劉楚方和司馬義來到總經理身邊,劉楚方帶著謙意說:“總經理,我們來遲啦!”

  總經理微笑著握了握兩人的手,點點頭說:“來了好!來了好!請坐!”瞥了一眼四周,說,“你們的座位在第四排第二桌吧!”

  劉楚方和司馬義低頭鞠了躬,齊聲表示感謝道:“是的,總經理。”說完向第四排第二桌走去。

  阮懷楚抬起頭,看著向自己這一桌走來的劉楚方,眼睛越來越亮。

  衣冠楚楚、身材高大的劉楚方,西裝筆挺,皮鞋锃亮,整個軀體像一個倒三角形,加上他那軍人式的步伐,使他顯得格外的成熟有力量。

  整個宴會廳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劉楚方,對他感到很陌生。他身旁肥胖矮小的司馬義倒變得十分猥瑣起來,成了他的陪襯。

  司馬義來到阮懷楚身邊的空座位邊,他們向這一桌其他客人笑著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劉楚方則笑著對其他客人點點頭,說:“大家好!我叫劉楚方,在業務部工作,今晚能和朋友們坐在一起是我們的榮幸!”

  司馬義接著向大家介紹劉楚方道:“他是我們公司新來的業務部主任劉楚方先生,因為工作的關系,經常在外面跑,所以大家不認識,今天算是見面,哈哈!一回生,兩回熟,一回生,兩回熟!”

  同桌的客人情不自禁地起立鼓起掌來。

  大家紛紛說:“別客氣,請坐!”

  劉楚方在阮懷楚身邊坐下來,對阮懷楚很有禮貌地點點頭,突然驚訝地說:“你就是那天在街上受到欺侮的那個女同志?”

  阮懷楚:“是的,劉主任,謝謝你的幫助,那天,我連表示感謝也忘記了,現在請你原諒!”

  劉楚方:“沒關系,你是我們廠的員工,就是不是,我也有義務和職責幫助一個危難之中的弱者!你叫什么名字?”

  阮懷楚含著笑,沒有馬上回答。

  司馬義代替阮懷楚說:“她叫阮懷楚,和你名字共一個字,劉主任,多巧合!”

  劉楚方微笑著說:“多美的名字!”

  阮懷楚躬身致謝:“謝謝兩位主任夸獎!”

  劉楚方凝視著阮懷楚,說:“不必多禮,請坐!”

  阮懷楚坐下來,微笑著含情脈脈地直視著劉楚方。

  劉楚方看著向自己投來熱情目光的阮懷楚,和上次在大街上解救她時一樣,久久地打量著她,看著看著,慢慢地吃驚地睜大眼睛。

  (閃回)二十五年前,一個和阮懷楚一模一樣,穿著越軍軍裝的年輕漂亮姑娘,向自己燦爛地微笑著。

  (現實)全桌客人被劉楚方這一反常的神態感到疑惑不解。

  司馬義也沒弄明白劉楚方這一神情的深沉內涵。

  司馬義拉了拉劉楚方的衣角,放低聲音提醒劉楚方道:“劉主任……”

  劉楚方毫不理會司馬義的提醒,繼續忘情的看著阮懷楚。

  (閃回)穿越軍軍裝的年輕姑娘和阮懷楚的形像反復在劉楚方眼前不斷交替閃現。

  畫外總經理的聲音:“朋友們!員工先生、女士們,今天我按照董事長的要求,特邀你們做為佳賓,參加公司月末聚會和聚餐……”

  12芳艷公司業務部劉楚方宿舍。深夜,內。

  劉楚方沒有上床入睡,他在房間里漫無目的地踱著步,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

  (畫外劉楚方心聲)世界上怎么有這樣完全相同的兩個人,這個女人和阮氏娟像一個人,不僅是外貌,而且神態……完全相同。

  (閃回) 穿越軍軍裝的阮氏娟和阮懷楚的形像反復在劉楚方眼前不斷交替閃現。

  (畫外劉楚方心聲):“難道造物主……”

  13 芳艷公司人事部司馬義宿舍。深夜,內。

  司馬義坐在床上端著一杯冒著

  騰騰熱氣的茶水頻頻啜飲著,聚餐宴

  會上劉楚方忘情地看著阮懷楚的情景

  不斷浮現在腦海里。

  (閃回)劉楚方看著向自己投來熱情目光的阮懷楚,吃驚地睜大眼睛。

  (現實)司馬義雙眉緊鎖,思忖著。

  畫外司馬義心聲:“這是為什么?這是為什么?”

  (回憶)司馬義拉了拉劉楚方的衣角,放低聲音提醒劉楚方道:“劉主任……”

  劉楚方毫不理會司馬義的提醒,繼續忘情的看著阮懷楚。

  (現實)司馬義把茶水放在床頭柜

  上,冷笑起來,喃喃道:“這個老家伙,一定……想找情人啦!”

  14 城市遠郊公路上。日,外。

  山間公路蜿蜒盤旋,公路兩側,桃花盛開,燦若云霞。

  一輛輛各式汽車在被兩旁桃林遮蔽的公路上馳騁。

  一輛大客車內。旅客們盡情地欣賞著車窗外美麗無比的景致,大家指指點點,笑語喧嘩,許多人舉起手機不斷地拍照。

  大客車后緊跟著藍色雷克薩斯小車。

  畫外司馬義的聲音:“多美啊!劉主任。”

  雷克薩斯車內。司馬義開著車,劉楚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他們聊著。

  劉楚方點點頭,說:“是啊!是很美!”

  司馬義:“劉主任,要是昨天晚上你身旁的那個美女也在這輛車內,該多好!”

  劉楚方:“你為什么要提起她?”

  司馬義:“景美,人美!”情不自禁地哼起了蔣大為主唱的《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當唱到“……桃花映紅了姑娘的臉龐……”時故意提高了音量。

  劉楚方插了一句:“是啊!這個姑娘很漂亮,有禮貌!”

  司馬義:“這是你忘情地看著她原因,是嗎?”

  15 桃花山景區。日,外。

  游客們流連在景區天堂般的美景里,桃林間,人們或牽手漫步,或追逐戲嬉。桃樹下,大家或野餐,或在石凳上對弈,或拍照,或畫素描……

  一棵如蓋如盤的桃樹下。劉楚方和司馬義盤腿坐在草地上,繼續著車上的談話。

  司馬義不依不饒地逼問劉楚方:“你回答呀!你回答!”

  劉楚方搖搖頭:“不好說!”

  司馬義直視著劉楚方的眼睛,轉換了一個話題,說:“這兩年,你從來沒回過家。”

  劉楚方:“是的!”

  司馬義:“你是國家工作人員嗎?”

  劉楚方:“是的,國有制企業員工,下崗了,只得趕浪頭,乘年紀不算大,也來這座移民城市找份工作。”

  司馬義:“以前在什么單位干什么工作?”

  劉楚方:“糧站,主任。”

  司馬義笑道:“糧站主任,芳艷公司業務部主任,哈哈!輕車熟路!”

  劉楚方:“算是吧!”

  司馬義:“你為什么不回去看望妻子、兒女。”

  劉楚方:“沒有!”

  司馬義:“怎么啦?為什么不結婚?”

  劉楚方:“如果結婚,就對不起她!”

  司馬義:“誰?”

  劉楚方故意掩飾道:“不不不!我心不在焉,說錯了!”

  司馬義:“你倒底結過婚嗎?”

  劉楚方搖搖頭,說:“我決意這輩子獨身!因為沒有合適的。”

  司馬義:“言不由衷!”

  劉楚方:“當然,有合適的話!不!如果這樣,對不起她!”

  司馬義:“過去,你一定在感情上受到過嚴重創傷,我勸你,有合適的,還是要組織一個家庭,生一個,生幾個孩子,兒女是自己生命的延續,懂嗎?”

  劉楚方點點頭,說:“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合適我的女人了!”

  司馬義:“昨天晚上,我看得出你對我們身旁的那位女士……”

  劉楚方笑道:“荒唐!人家是個姑娘!”

  16 小酒店包間。夜,內。

  劉楚方和司馬義在對酌,兩人邊喝邊聊著。

  司馬義問劉楚方:“你真的從來沒結過婚嗎?”

  劉楚方有點不高興,反問司馬義“你對我的私生活很感興趣!”

  司馬義:“我對你的一切都感興趣?”

  劉楚方:“謝謝!”

  司馬義:“因為我們是好朋友。”

  劉楚方:“是的!”

  司馬義譏笑道:“你有性功能障礙?”

  劉楚方狂怒地站起來,吼道:“我不許你誣蔑我!”

  司馬義笑道:“別發火,朋友,請坐下!”

  劉楚方氣咻咻地坐下來,指著司馬義說:“下次你這么說,我揍死你!”

  司馬義:“那你回答我,余下的時光,你想不想找個伴侶。”

  劉楚方:“還是那句話!沒有合適的。”

  司馬義:“這一輩子,世界上所有的女人你都沒放在眼里?”

  劉楚方:“但愿能有!”

  司馬義:“還是那句話,我發現,你對有阮懷楚有好感!”

  劉楚方搖搖頭:“天方夜譚!”

  司馬義:“你愿意和她共結連理嗎?”

  劉楚方心緒顯得有點慌亂,不作回答,直直地看著桌上那瓶紅酒。

  17 大街。傍晚,外。

  阮懷楚急匆匆地向前走著。

  “雷克薩斯”向前慢慢地行駛著。

  車內。司馬義緊握方向盤,目光在前面人叢中搜索著。

  (回憶)芳艷公司門口。下班上班的工人磨踵擦肩。

  司馬義站在“雷克薩斯”旁邊攔住一個女工問道:“阮懷楚怎么沒見?”

  女工問司馬義:“你找她,司馬主任。”

  司馬義:“有點事,因為我是管人事的。”

  女工:“她最先走,聽她說要到超市買點東西什么的。”

  司馬義:“哦!”

  (現實)車內。阮懷楚的身影進入了司馬義的眼簾,司馬義駕車緩緩向阮懷楚靠近。

  阮懷楚仍然快步向前走著,沒有覺察到一輛小車正向自己靠來。

  “雷克薩斯”在阮懷楚身邊突然停住,阮懷楚吃了一驚,忙止住腳步,向小車駕駛室投去憤怒的一瞥,嗔道:“你怎么開……”

  司馬義推開駕駛車門,對阮懷楚說:“小阮,去哪兒?”

  阮懷楚:“哦!是司馬主任,對不起!餐巾紙沒了,去前面超市。”

  司馬義:“上車吧!”

  阮懷楚:“謝謝!不遠。”

  司馬義:“前面最近的超市也有一站路,上車吧!”做了個請的手勢。

  阮懷楚:“謝謝主任!”說完,坐到“雷克薩斯”副駕駛位置上去。

  司馬義從另一方向進入車內,雷克薩斯慢慢地向前開去。

  車內。司馬義邊開車邊問阮懷楚:“你沒在工廠宿舍住?”

  阮懷楚:“在啊!”

  司馬義:“廠內不是有商店嗎。”

  阮懷楚:“總是呆在廠區,生活太單調了,出來散散心!”

  司馬義:“那倒是,出外打工,每一個人都有這種感覺,我也是,劉主任也是,大家都是,這不比家里。”

  阮懷楚:“你怎么突然提到劉主任,不提其他人。”

  司馬義:“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阮懷楚:“你們是最好的朋友?”

  司馬義點點頭:“我從來不騙人,你覺得劉主任這個人怎么樣?”

  阮懷楚:“很好的,看樣子不太年輕了,卻像個年輕人的樣子。”

  司馬義:“對!他已經到了不惑之年,但頭發油光閃亮,面色紅潤,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像個即將步入中年的大齡青年”

  阮懷楚有點驚訝,說:“哦!”

  司馬義:“你也和他交個朋友怎么樣?”

  阮懷楚默然。

  司馬義笑笑,說:“沉默就是同意,對不!”

  阮懷楚也笑了,說:“你們中國有個哲人,不是還說過沉默就是反抗嗎?”

  司馬義笑笑,說:“對!魯迅,不過,只要你愿意,和他交朋友也是可以的。”

  阮懷楚:“和他交朋友?怎么可能,你們是高管,我是員工。”

  司馬義:“一樣,我們都屬于打工族。”

  18 深圳三洲田公園。日,外。

  駱麻嶺水庫湖面上。司馬義、劉楚方在泛舟,劉楚方慢悠悠地蕩著雙槳,司馬義坐在小船的兩頭,他們邊欣賞公園的美景邊聊著。

  司馬義:“真美!”

  劉楚方:“是啊!”

  司馬義:“把船停在這兒,我們坐

  在船上以水庫周圍美景為背景合個影好不!”

  劉楚方:“還是上岸拍照好,船上

  搖晃得很厲害。”.

  司馬義:“好!我們把船靠到那邊。”

  劉楚方蕩漿向岸邊劃去。

  劉楚方把船劃到水庫岸邊,二人

  沿著岸畔小碼頭拾級而上。

  他們穿行林木蓊蔚,游人如織的甬道向前走去。

  二人行走的遠方有一座鮮花盛開的小山包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司馬義指著山包說:“就去那兒吧!”

  劉楚方:“好的!”

  山包頂上。一個年輕的女人背對著劉楚方二人向遠處眺望,。

  司馬義:“我建議,先拍張兩人合影,再拍幾張兩人各自的生活照行嗎?”

  劉楚方:“很好!你帶來了照相桿嗎?”

  司馬義:“帶來了,不過請人拍照,可能效果好一點。”

  說著,他們來到小山包腳下準備拍照。

  司馬義對山頂上那個年輕女人招手說:“喂!美女,請幫個忙,給我們拍個合影!”

  年輕女人轉過身子,發現是劉楚方二人,急忙邊下山邊招手說:“好的,拍得不好,請原諒!”說完格格地笑起來。

  阮懷楚走下山,來到劉楚方二人面前,笑盈盈地打招呼道:“兩位主任好,你們也來玩了。”

  司馬義:“周日,你們休息,我們也休息,哈哈!”

  阮懷楚風趣地回答說:“我們都屬于打工族!”

  劉楚方:“小阮你很會說話!”

  阮懷楚:“我是鸚鵡學舌,司馬主任曾經這樣說過!”

  三人一齊笑了起來。

  司馬義:“小阮,你在這兒很好,原先我們準備在這兒留影,那我們三人一起在這兒合個影,你同意嗎?”

  阮懷楚笑笑,靦腆地點點頭說:“兩位主任,我真有點受寵若驚了!”

  司馬義笑著向阮懷楚攤開手,說:“請!”

  三人在小山包前站好位置,劉楚方站在中間,司馬義和阮懷楚站在他的兩邊。

  司馬義撥弄了幾下手機,把它裝在照相桿上,說:“注意啦!”,說完舉起照相桿把手機照相鏡頭對準自己三人。

  阮懷楚急忙向劉楚方緊靠過去,劉楚方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手機照相鏡頭,沒留意阮懷楚這一輕微的舉動。

  司馬義倒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阮懷楚這一特殊的動作細節,笑了笑,說:“注意!一、二、三,茄子!”按了一下相機桿上的拍照按鈕。

  劉楚方和阮懷楚欲散開。司馬義說:“別!,別別別!還照兩張,哪張效果最好用那張。好嗎?”

  劉楚方和阮懷楚重新站好位置。

  19 水庫邊荔子樹下。日,內。

  石桌上靜靜地擺著幾碟菜淆、兩瓶啤酒,一瓶飲料,劉楚方三個人圍桌而坐,他們并沒馬上用餐,而是輪流看相機上拍的照片。

  阮懷楚把手機伸到司馬義面前,說:“我們兩人的合影沒拍好,頭大下身小,你看,”邊說邊滑動手機界面。

  劉楚方和阮懷楚合影特寫。

  畫外阮懷楚聲音:“你看,我和劉主任的合影效果好多了。”

  劉楚方走過來說:“給你們拍時,把鏡頭沒有放在中間的位置上!現在我給你們重拍一張!”

  阮懷楚搖搖頭,說:“算了,吃吧!再不吃,菜涼了!”說完,擰開飲料瓶蓋,在三人面前的杯子里倒滿飲料。

  阮懷楚接著說:“兩位主任,感謝你們上次解救我,今天這個便餐由我作東,不算答謝,請你們笑納!”

  司馬義:“應該感謝的是小阮的盛情,劉主任,你說是嗎?”

  劉楚方點點頭:“是的,幫助人是每個人的職責,上次我就對小阮說過了。”

  阮懷楚:“都不要客氣了,吃吧!”

  劉楚方端著自己那杯飲料,高高擎起,說:“今天,我們三個來自不同國度,不同地域,一同淪落天涯的人聚在一起,這是一種緣分,我提議為這種難得的緣分干杯!”

  “干杯!”三人舉杯飲了一小口。

  阮懷楚放下杯子,說:“你們是公司的高管,我是個一般的打工仔,今天能和你們小聚,這是我莫大的榮幸。”

  劉楚方:“你太過謙了!”

  阮懷楚:“我是真心話!”

  劉楚方啜飲了一小口飲料問阮懷楚:“小阮,長輩給晚晚輩取名,一是紀念一件事,一個人,一種場景,或者是表達某種愿望,你的名字很取得很好,我想問你,你的名字有什么含義?”

  阮懷楚:“我長得很丑,媽媽說,一個人主要要有心靈美,你們中國話,‘楚’含有‘美’的意思,我們越語里它也含有這個意思。”

  劉楚方點點頭,說:“我的名字也有一個‘楚’字,也是這個意思。”

  司馬義:“小阮,你不丑,清秀靚麗,你和劉主任都有一個‘楚’字,也許前世有緣,我們三人做朋友吧!”

  阮懷楚莞爾一笑,微微頷首。

  20 芳艷公司女員工宿舍。夜,內。

  員工們有的在清理東西,有的在濯洗小件衣物,有的在梳理頭發……顯得十分忙碌。

  還有的拿著手機在向朋友發短信,或者接聽電話和打電話,打電話的人邊打邊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

  阮懷楚斜躺在床上發短信。

  手機屏幕上顯示:短信已發出。

  際懷楚久久地看著手機屏幕,但屏幕上并沒任何回應。

  阮懷楚慍怒地把手機摔在床上,嗔道:“電話還是打不通,短信也沒回應!”

  21 越南河內,阮氏娟家。夜,內。

  阮氏娟躺在床上,久久地盯著天花板。

  阮氏娟心聲(越語),畫外音:“阿楚,你在哪里?你去中國三年了,怎么沒有一點信息,不打個電話,不寫封信,你不要媽媽了!”

  阮氏娟:“現在我真的孤苦伶仃了,沒有兒女陪伴,沒有丈夫……我和他父親,因為二十五年前的那場戰爭……”想著,往事漸漸浮上了心頭……,

  22(阮氏娟回憶)中越邊境越南一側。夜,外。

  樹叢中,十幾個穿便服的越南男女軍人伏在樹后,注視著對面中國稻田。遠方傳來中國村莊的陣陣犬吠聲。

  阮氏娟、阮氏萍兩個女軍人端著中國造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站在前方一棵大樹邊,眼睛睜得溜圓,認真地警戒著前方。

  字幕: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一日

  阮氏娟身后的男軍人黎大偉一手拿地雷一手提著工兵鏟。稍傾,站起身欲往中國境內跑去。

  阮氏娟拉住男軍人(越語),:“阿偉?……”(意思不要男軍人去了)

  黎大偉疑惑地瞪了阮氏娟一眼,低聲但很嚴厲地說(越語):“你……這是上級的命令!”說完,往后一揮手,頭也不回地向中國境內奔去。

  五六個越南男軍人跟著黎大偉向中國境內飛跑而去。

  阮氏娟拉開槍栓,密切注視前方,掩護男軍人行動。

  23(阮氏娟回憶)中越邊境中國一側稻田。夜,外。

  夜色朦朧,山影幢幢。

  中國稻田里。黎大偉在埋地雷。

  中國一側小路上。另一個越南男軍人在埋地雷。

  中國居民菜園內。又一個越南男軍人在埋地雷。

  24(阮氏娟回憶)中越邊境越南一側山頭。晨,外。

  阮氏娟、阮氏萍、黎大偉和十幾

  個越南軍人挎著中國造半自動步槍站在戰壕里 觀察中國境內的動靜。

  對面中國境內傳來雞鳴犬吠的聲音。

  阮氏萍舉起望遠鏡向中國一方觀察。

  25(阮氏娟回憶) 中越邊境中國一側。晨,外。

  四個中國姑娘扛著鋤頭到稻田干活,她們邊走邊唱著:

  洪湖水呀!浪打浪,

  洪湖岸邊是家鄉。

  清早船兒去撒網,

  晚上回來魚滿艙,

  ……

  突然地雷炸響,三個姑娘血肉橫飛倒在地上,走在最后面的那個姑娘尖叫一聲,往后飛跑,邊跑邊哭邊喊:“救命啦!救命啦!救——命——啦——”

  26(阮氏娟回憶) 越南一側山頭。晨,外。

  阮氏萍把望遠鏡遞給阮氏娟,阮氏娟難過地擺擺手,表示拒絕。

  黎大偉扭轉頭,問阮氏娟:“你又怎么啦!死幾個中國人,算什么!”

  阮氏娟臉上露出戚苦的神情,說:“太殘酷了!”

  對面中國境內又傳來幾聲地雷爆炸聲。

  27(阮氏娟回憶) 越軍軍營。夜,外。

  一座營房外,黑黢黢的夜空中,阮氏娟持槍放哨,星光下儼若一尊雕塑。

  另一座營房外。阮氏萍在放哨。

  突然,火箭炮炮彈的曳光劃破夜空,把漆黑的天宇映照得一片通紅,接著地動山搖,猛烈的爆炸聲響起。

  越軍軍營在炮火中爆炸倒塌。

  火光和爆炸聲中,阮氏娟飛身一躍,消失在夜空中。

  字幕: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

  28(阮氏娟回憶) 越北山地。晨,外。

  一小隊被擊潰的越軍在往后撤,他們大部分蓬頭垢面,衣冠不整,有的裹著繃帶,有的拄著拐杖,有的打著赤腳,但隊伍整齊,軍紀嚴明。

  阮氏娟、阮氏萍、黎大偉在行軍的隊伍中,黎大偉頭扎著繃帶。

  黎大偉走在隊伍的一邊,揮手喊道:“跑步!快!”

  越軍隊伍跑步前進,在叢林中穿行。

  越軍隊伍在涉水躍過澗溪前進。

  越軍隊伍在一條簡易公路上行軍。

  ……

  一個通訊兵跑步走來,從挎包里拿出一張文件遞給黎大偉。

  黎大偉看了一眼文件,大聲命令:“停止前進!休息十分鐘!”

  行進中的隊伍停止前進,兩眼直視黎大偉。

  黎大偉命令:“立正!”

  兵士們迅即立正,靜候黎大偉講話。

  黎大偉:“稍息!”

  兵士們稍息。

  黎大偉:“同志們!”看了一眼文件,繼續說,“同志們!中國幾十萬軍隊于今天凌晨三點鐘開進了我們國家,他們狂妄地宣稱這是對我們的懲罰,根據可靠情報,一支中國特種部隊,已經穿插到316A師前面,企圖吃掉這支鋼鐵勁旅,我們的任務是盡可能快一點向他們靠攏,不讓中國人企圖得逞!”

  29(阮氏娟回憶) 越北山地一平壩處。日,外。

  一隊越軍隊伍穿過山谷口,出現在平壩上。

  越軍隊伍越來越近。

  黎大偉走在隊伍最前面。

  阮氏娟、阮氏萍走在隊伍中。

  八角林中突然響起一聲信號槍,與此同時,暴雨般的槍彈一齊向越軍隊伍射來。

  阮氏娟急忙隱蔽到草叢里邊向我軍陣地觀察邊射擊。

  阮氏娟正前方,大隊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以樹木、土坎為依托手執自動步槍向越軍點射。

  所有越軍士兵臨亂不慌,像阮氏娟一樣,急忙伏在草叢中向我軍還擊。

  黎大偉下令:“榴彈器!發射!”

  兩個越軍士兵用美式M79式榴彈發射器向我軍發射榴彈。

  越軍榴彈在我軍陣地上炸響,我軍無數戰士在榴彈爆炸聲中犧牲。其他戰士拾起身前的手榴彈向阮氏娟她們扔來。

  手榴彈在越軍隊伍中爆炸,越軍成片倒下。

  解放軍十幾門迫擊炮開炮。

  又有無數越軍成片倒下,其余的繼續負偶頑抗。

  阮氏娟端槍向解放軍射擊。

  阮氏萍端槍向解放軍射擊。

  黎大偉端槍向解放軍射擊。

  ……

  越軍戰斗意志頑強,阮氏娟、阮氏萍幾個沒死的,毫無懼色,向我解放軍猛烈還擊。

  黎大偉大聲命令以:“同志們!打!中國人沒有榴彈發射器!”

  阮氏娟看到,解放軍軍官正舉起望遠鏡朝前方觀察。

  阮氏娟身邊,野草葳藙,阮氏娟隱蔽在草叢里向解放軍軍官射擊。

  子彈從解放軍軍官耳邊飛過,但他毫無懼色,大聲命令:“火焰噴射器,準備!噴!”

  十幾條火龍向越軍隊伍隱蔽地點躥來。

  越軍隱蔽的草叢頃刻變成了一片火海,越軍豖奔兒狼突,急忙突圍。

  解放軍戰士從四面八方沖出來,高喊:“亞松空惹,通斗寬洪杜兵!”(越語:放下槍,繳槍不殺)

  30(阮氏娟回憶) 山頭。日,外。

  衣衫破爛不堪的阮氏娟和阮氏萍扛著槍,并排站在山頭上向山下觀望,山下密集的槍聲不斷傳來。

  山下平壩。彈雨下,越軍成片倒地,我解放軍邊射擊邊用越語喊著“亞松空惹,通斗寬洪杜兵!”,從四面八方向殘存的越軍沖殺而來。

  阮氏娟和阮氏萍痛苦地閉上雙眼。

  31 (阮氏娟回憶)密林深處。日,外。

  阮氏娟和阮氏萍撥開荊棘走了出來,走了十幾步來到一塊大石頭前。

  阮氏娟:“累啦!歇會兒吧!”

  阮氏萍:“歇會兒,中國人大概不會窮追不舍。”

  兩人坐在石塊上,從肩上取下半自動步槍,放在身邊,拿起水壺喝水。

  阮氏萍把水壺里的水喝光,壺口朝地倒了倒,幾滴水慢慢滴落在地上,見壺里確實沒水了,才放下水壺,問阮氏娟道:“阿娟,怎么辦?”

  阮氏娟:“你說怎么辦?”

  阮氏萍:“找部隊,還是回家鄉去?”

  阮氏娟:“過去的同志加兄弟,現在成了敵人,說真話,這個仗我不想打了。”

  阮氏萍:“那怎么辦?同志們肯定都犧牲了。”

  阮氏娟:“阿偉可能也犧牲了!”

  阮氏萍:“那我們兩人回家鄉去算了!”

  阮氏娟嘆了口氣:“唉!回家鄉?”搖搖頭說,“那是臨陣脫逃,根據作戰紀律條例,戰地法庭可判處我們死刑。”

  阮氏萍:“我也知道,很嚴厲,你有男人嗎?”

  阮氏娟:“打了三十多年仗,男人都死光了,不然還輪得上我們拿槍!”

  阮氏萍淫邪地問:“你想不想男人?”

  阮氏娟擰住阮氏萍臉蛋,嗔道:“你想,你想!仗打得這個份上,你還想!”

  阮氏萍掙脫阮氏娟,邊格格地嘻笑著邊擂著阮氏娟,說:“我想!我想!你這個小尼姑!小尼姑!”

  阮氏娟抓住阮氏萍雙手,問她:“你也想當尼姑嗎?”

  阮氏萍反問阮氏娟:“你真的想當尼姑?到哪里去?”

  阮氏娟:“就在這深山里,永遠脫離外面戰亂紛爭的世界!”

  阮氏萍笑道:“永遠?不出一個星期,就會餓死的。”

  阮氏娟:“不會?”

  阮氏萍笑道,“這深山里,恐怕連野果也找不到,就是找得到,可不能一年四季都找得到!”

  阮氏娟:“不要吃野果。”

  阮氏萍驚疑地問:“不吃野果!吃野草?”

  阮氏娟:“阿萍,你忘了!”

  阮氏萍:“忘了什么?”

  阮氏娟:“你還記得嗎?西貢解放不久,黎總書記就號召全國人民做好和中國人打仗的準備,附近九號山洞里儲藏了可供一個營吃一年的野戰食品?”

  阮氏萍恍然大悟,說:“是啊!我怎么把它忘了,現在我們連的人不是犧牲了就是肯定被中國人俘虜了,只剩下我們兩人!”興奮地站起來,摟住阮氏娟,喃喃道:“阿娟,我們就在這兒做尼姑!”

  阮氏娟:“永遠做尼姑!”

  阮氏萍摟住阮氏娟不放,說:“不!做尼姑,但不念經,不修行,哪天戰爭結束了,就重返紅塵,找個男人,老頭也行,好好的過日子。”

  阮氏娟:“到哪兒去找男人,男人都死光了,只能白發終老!”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換個話頭說,“我們只顧說話,不知阿偉怎么樣了?我忘了阿偉,他是個男人呀!”

  阮氏萍:“大家打散了,阿偉也許犧牲了,也許突圍了。”

  32 (阮氏娟回憶)小河邊。日,外。

  黎大偉用中國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當拐杖,支撐著身子一步一步向小河邊走來。

  畫外阮氏娟聲音:“阿偉沒有犧牲,真的突圍成功了,后來他告訴我……”

  畫外黎大偉聲音,越語,漢語字幕:“阿娟、阿萍,我突圍成功了,但受了點輕傷!”

  走到小河邊,黎大偉再也走不動了,撲通一下倒在河沿上,艱難地從腰身旁取過水壺,擰開壺蓋,將壺口塞進嘴里,想喝一口水,但壺里一滴水也沒有。

  他只得伏下身子,伸開手掌掬起河水拚命地喝起來,喝完,又拿過水壺把水灌滿。然后試圖站起來,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最后才坐在地上。

  黎大偉拉開軍用挎包,又取出救急包,看了看里面的繃帶,撕了一片,包扎好了的受傷了的左腳。傷心地呢喃道:“媽的!中國人真狠!”突然歇斯底里地神經質狂呼,“阿娟!阿娟!阿——娟!”(越語,漢語字幕)

  沒人應答,他又朝四周狂呼阮氏萍:“阿萍!阿——萍!”(越語,漢語字幕)

  也沒有人回答,黎大偉垂下頭,又長嘆了口氣:“唉!阿娟死了,阿萍也死了,都死光,一個連啦!我真弄不明白,為什么一定要和中國人打仗!不!這是黨中央,黎總書記的決定!”搖搖頭,說,“不能妄議!不能妄議!”(越語,漢語字幕)

  黎大偉躺下身子,用雙手枕著頭,堅定地說:“歇會!找部隊!”(越語,漢語字幕)仰望著藍天,漸漸地合上眼,沉沉地睡了下去。

  疊印阮氏娟身影,畫外阮氏娟聲音:“二月十七日,中國軍隊穿插到316A師后面,我們想向316A師靠攏,結果也被中國人包了餃子,這一仗打得好殘酷,全連只剩下我們三個人,戰爭結束后,阿偉向我們講,他是拚死突圍出來的。”(越語,漢語字幕)

  33 河內阮氏娟家。夜,內。

  阮氏娟凝望著天花板,沉思著,久久地不愿放下手機。

  墻上的掛鐘時針分針疊合在羅馬數字“12”上。

  阮氏娟終于放下手機,揉了揉感到有點酸痛的眼睛。

  34 中國深圳市大街。日,外。

  自行車出租處。劉楚方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拉開拉鏈,抽出張五元毛票,欲把租車費交給管理員,被一雙手按住。

  劉楚方回頭一看,是司馬義,笑笑,開玩笑道:“怎么?你想搶劫?這點兒錢,太少了,只夠吃一碗素面,搞得不好進了局子,公安請你喝茶!”

  司馬義正色道:“堂堂一個大公司高管,坐這種車,不被人笑話!”

  劉楚芳:“現在不是提倡綠色環保出行嗎?”欲把錢再次交給管理員,突然,手機電話鈴聲響起,忙把錢塞進下兜里,接電話,“喂!是的,我是劉楚方。”

  電話內聲:“是這樣的,當年自衛反擊戰戰友們商議,準備二十號聚會,一起到屏邊烈士陵園憑吊犧牲了戰友,你去不去?”

  劉楚方啪地一個立正,說:“一定!一定!什么時候出發,我好向董事長請假!”

  電話內聲:“十九號下午,在屏邊賓館集合,你根據自己路程情況安排吧!”

  劉楚方:“好的!好的!”

  電話內聲:“那好,再見!”

  司馬義問劉楚方:“剛才電話里你那個朋友說什么?”

  劉楚方:“約我去參加戰友聚會。”對自行車出租管理員說,“對不起!管理員先生,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辦,不能租你的車了。”

  管理員笑瞇瞇地說:“沒關系,歡迎下次來!”

  劉楚方對司馬義說:“這次還是請你駕車!”

  司馬義:“沒問題。”

  35 高速公路上。日,外。

  雷克薩斯車在馳騁。

  車內。司馬義在駕車。劉楚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司馬義穿西服,劉楚方則穿著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確良草綠色軍裝,紅色的領章帽微鮮艷奪目。

  司馬義邊開車邊認真地說:“老劉,我勸你還是成個家,既然你否認自己不是性功能障礙患者,就應該有個女人,有女人多幸福!”

  劉楚方:“注意開車,不能讓我和你一起光榮,要知道,當年我在自衛反擊戰前線,九死一生也沒光榮。”

  司馬義:“沒關系的,我是有二十年駕齡的老車油子了。”

  劉楚方開玩笑道:“那你就給我介紹一個吧!今后不要再嘮叨了!”

  司馬義:“好!回家再說,包你滿意。”

  劉楚方:“行!離屏邊還有多遠。”

  司馬義:“看路邊的指示牌!”

  車窗外。綠色的指示牌上,寫著:下一個出口,屏邊,一百二十一公里。

  36 屏邊某賓館大廳。夜,內。

  大廳主席臺后面墻上掛著一塊很長的紅橫幅,上面剪貼著:“二00四年127師對越自衛反擊戰戰友聚會”。

  橫幅下是一塊很大的電子簽名墻。

  一個復員軍人從一邊走到墻下,用電子筆在墻上簽下名字后從另一個方向走下去。

  又一個復員軍人前來簽名。

  劉楚方前來簽下自己的名字

  ……

  電子簽名墻上密密麻簽滿了復員軍人們的名字,這些名字有的用草書體簽的,有的是用行書體字,有的是用隸書體簽的……

  大廳里。站著坐著幾百個當年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的男女榮復轉退軍人。他們大多數穿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舊式軍裝,也有極個別穿著當下的迷彩服軍裝的。大家正在引吭高歌《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

  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肩負著民族的希望。

  ……

  向最后的勝利,

  向全國的解放!

  一個戰士興奮地唱著,

  又一個戰士興奮地唱著,

  劉楚方興奮地唱著,

  唱著唱著,他的眼前浮現了往日的戰斗生活情景。

  37(劉楚方回憶)南國山野。日,外。

  軍列在急馳。軍列平板車箱上,是一輛輛坦克、裝甲車、軍用吉普車……

  軍列悶罐車車箱里。戰士們坐在背包上,自動步槍槍口向上,擱在肩膀上,正情緒高昂地唱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劉楚方背著槍,站著認真地拉著手風琴伴奏。

  歌聲蕩漾,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有節奏地伴奏戰士們的歌聲。

  38(劉楚方回憶) 中越邊境。日,外。

  一輛輛拉著榴彈炮、山炮、無后座力炮的軍用卡車在中越邊境公路上急馳。

  一輛輛火箭炮炮車在公路上急馳。

  一輛輛滿載著全副武裝戰士的卡車在公路上急馳。

  軍車車箱上。劉楚方神色嚴肅地看著前方。

  39(劉楚方回憶)軍營。日,內。

  戰士們伏在背包上寫著什么。

  劉楚方在奮筆疾書

  劉楚方畫外音:“……連黨支部,對越自衛反擊戰即將打響!我,劉楚方堅決服從命令,決心把自己和生命和鮮血獻給祖國,獻給捍衛民族尊嚴的壯麗事業。壯士軍前半死生,如果戰斗中我犧牲了,請將我埋葬在邊境,死了,我的靈魂也要守衛偉大祖國的神圣領土。尊敬連黨支部,現在我還不是共產黨員,我決心在戰斗中接受黨的考驗,為成為一個光榮的中國共產黨黨員而奮戰,如果我犧牲了請追認我為共產黨員,現將一百元人民幣和入黨申請書一并呈上,如果我在戰斗中光榮了,把它做為我交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黨費……”

  40賓館大廳。夜,內。

  合唱結束,劉楚方的手風琴停止伴奏,他把最后一個音符拉長了三拍,但是他仍余興未了……

  (閃回)夜,戰士們背著自動步槍跑步向前行軍。

  劉楚方跑在向前行軍的隊伍中。

  (現實)聚會女主持人手執話筒,笑盈盈地宣布:下面,請劉楚方同志獨唱《血染的風采》。

  劉楚方把手風琴交給身邊一個穿迷彩服軍裝的復員軍人悄悄說了句:“勞駕!謝謝!”,說完向主席臺走去。

  穿迷彩服軍裝的復員軍人點點頭接過手風琴,站起身跟著劉楚方向主席臺走上去。

  劉楚方在主席臺麥克風前向大家行了個軍禮,說:“同志們!我叫劉楚方,下面請聽《血染的風彩》唱得不好請原諒!”說完向穿迷彩服軍裝的復員軍人示意了一下。

  穿迷彩服軍裝的復員軍拉響了《血染的風采》過門。

  劉楚方放開歌喉用美聲唱法,唱起了《血染的風采》 :

  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

  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

  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

  你是否還要永遠地期待。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

  風采。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

  風采

  劉楚方唱著,臺下的復員軍人們一齊鼓掌和著節拍,人們情緒越來越激動。

  唱完了第一段,穿迷彩服軍裝的復員軍人繼續拉著過門。

  劉楚方剛唱第二段“也許我的眼睛……”第一句歌詞時,臺下的復員軍人們一齊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唰地舉手同時行著軍禮,接著跟著唱了起來:

  ……再也不能睜開。

  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懷。

  也許我長眠,再也不能醒來。

  你是否相信,我化作了山脈。

  如果這樣,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土壤里有我們付出的愛。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土壤里有我們付出的愛。

  歌聲中疊印以下鏡頭:

  大隊解放軍戰士邊高喊:“沖啊!”邊漫山遍野向前沖去。

  劉楚方端著沖鋒槍憤怒地向前掃射。

  戰壕里,越軍負隅頑抗瘋狂向我軍還擊,向前沖鋒的我軍戰士不時地有人犧牲。

  解放軍戰士停止沖鋒,臥在山坡上向越軍掃射。

  彈雨如瀑,越軍紛紛被擊斃,余下的越軍邊向我軍還擊,邊向叢林中撤退。

  幾十個越軍向一個山洞里跑去。

  大隊解放軍戰士將山洞包圍起來。

  劉楚方和另一個戰士端起四零火箭筒向山洞射擊,火箭彈像兩條火龍向山洞躥去。

  山洞口的巖石嘩啦啦地蹋了下來。

  41 屏邊烈士陵園。日,外。

  陵園全景:

  群山綿延,哀樂低迥。

  山谷口。座落著高大的陵園紀念堂。

  紀念堂前的紅色革命烈士紀念碑巍然聳立。(漸近至特寫)

  東陵區。山下山頂,排列著密集的烈士墓碑。

  西陵區。山下山頂,烈士墓碑森森。

  南陵區。山下山頂,烈士墓碑密集。

  山谷口公路上。一長列公交客運汽車緩緩開來。

  公交客運車在紀念堂前停住,憑吊革命烈士的老軍人和家屬魚貫從車上走下來。

  人們手捧鮮花,高舉紅旗和當年軍隊的師、團、營、連旗幟向陵園紀念堂前的廣場匆匆走來。

  劉楚方手捧鮮花向廣場走來。

  司馬義跟在劉楚方后面走來。

  紀念堂前廣場上人山人海,激越的軍號聲響起。

  軍號聲休止最后一個音符,憑吊革命革命烈士活動的主持人手拿麥克風,高聲宣布:“127師憑吊革命烈士活動現在開始,奏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

  雄渾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響徹陵園上空:

  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肩負著民族的希望。

  ……

  向最后的勝利,

  向全國的解放!

  歌聲回蕩在紀念堂前的大型浮雕前。

  歌聲回蕩在革命烈士紀念碑前。

  人們跟著激動地唱著:

  劉楚方激動地唱著。

  司馬義也跟著唱著。

  ……

  主持人:“向為共和國犧牲的烈士默哀!”

  哀樂響起,人們一齊面向紀念碑低頭默哀。

  主持人:“請老師長老政委向紀念碑獻花!”

  127師原師長張萬年和政委手捧鮮花健步走上紀念碑臺階,一步、兩步、三步……

  主持人:“敬禮!”

  憑吊烈士的人們一齊舉起右手向革命烈士致以崇高的軍禮!

  劉楚方舉手向烈士致敬。

  張萬年和政委獻完花,舉手行軍禮,轉身,右手放在帽幨邊慢慢昂首挺胸、步履沉重地走下臺階。

  主持人:“請127師老戰士劉楚方同志講話”

  劉楚方心情沉重地走上前,立正,嚴肅認真地向人們行了個軍禮,主持人把話筒遞給劉楚方。

  劉楚方:“同志們!對越自衛反擊作戰已經二十五年了,這場戰爭對我們來說是刻骨銘心的!今天,127師當年參戰的老軍人來到這里,懷著沉痛的心情,緬懷當年戰斗中犧牲的老戰友,我們感慨萬千……”

  張萬年師長和政委聽著,不禁老淚縱橫。

  劉楚方:“……犧牲的戰友們!兄弟們!你們為了祖國的尊嚴,為了人民的安全,把鮮血灑在南疆的土地上,有的還長眠在異國。今天,我們的老師長、老政委,帶領我們來看你們了,你們的精神,你們氣慨永遠激勵著我們前進!……”

  人們聽著,一個個淚水盈眶。

  劉楚方:“……你們的忠骨埋在祖國南疆的這塊土地上,你們靈魂仍在守衛著祖國的萬里邊疆,有你們的守衛,有我們的守衛,有一代又一代戰士的守衛,敵人永遠無法越過這條神圣的國界線。……

  人們聽著,情不自禁地揮拳高呼:“英魂永在,英魂永在,消滅敵人,保衛祖國!”震撼天地的口號聲把劉楚方的講話打斷。

  劉楚方:“……戰友們!兄弟們!你們的英魂伴隨我們走進了新時代,激勵著我們像你們那樣奮不顧身地把自己一切獻給祖國的四個現代化建設中!現在,可以告慰你們:我們的祖國已經無比的強大,人民的生活已經非常幸福,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中華民族復興的偉大事業正一步一步走向成功!帝國主義再也不敢欺侮我們了,大大小小的敵人再也不敢小覷我們了,請你們地下安息!”

  劉楚方講完話,淚流滿面地把話筒還給主持人。

  政委掏出手帕深情地替劉楚方拭去淚水。

  主持人:“下面請到陵區給英烈們獻花!”

  人們懷著無限的敬意奔向各個陵區,紛紛在烈士墓碑前默哀、獻上絢麗的鮮花。

  一束鮮花慢慢地放到一座墳包的墓碑前。

  又一只鮮花慢慢地放到另一座墳包的墓碑前。

  ……

  一雙雙手把一束束鮮花慢慢地鄭重地放在一座座墳包前的墓碑上。

  劉楚方走在戰友們的隊伍里,把一束鮮花放在一座墓碑前,佇立著,雙眼含著淚水凝視著這座墓碑,舉起右手,久久地行著莊嚴的軍禮。

  墓碑特寫:區富明烈士之墓

  劉楚方淚眼婆娑,他心里沉痛地叨念:“排長,我看你來了!”

  42 (劉楚方回憶)戰場。日,外。

  劉楚方緊隨著排長區富明向越軍占據的一個山頭沖去,邊沖鋒邊射擊。

  一個越軍躲在樹叢里用自動步槍向合圍而來的我軍點射。

  我軍戰士不時地有人倒地犧牲。

  區富明聽到隱蔽處傳來槍聲,大聲命令:“臥倒!”

  劉楚方似乎沒聽到命令,欲繼續向前沖,區富明將劉楚方按倒在地上,自己卻被擊中倒地,劉楚方急忙大喊一聲:“排長!”,翻身起來向區富明撲去。

  隱蔽處,敵軍狙擊手繼續向我軍點射。

  劉楚方也被擊中,伏倒在區富明身上。

  幾個臥倒在地的戰士同時向敵狙擊手隱蔽的地方扔去幾顆手榴彈。

  手榴彈在越軍狙擊手隱蔽的地方猛烈爆炸。

  我軍戰士們同時從地上躍起,向敵軍沖去。

  43 河內,升龍河(紅河)岸。晨,外。

  岸堤棕櫊樹高大挺拔,郁郁蔥蔥,樹下游人如織,老年人在散步,年輕的戀人坐在樹下長椅上喁喁細語,金色的陽光透過密集的棕櫚樹葉灑在他們的身上。

  阮氏娟在散步,她邊走邊喃喃自語:“多美好祥和的景象啊!這一切得益于革新開放,革新開放是學習了北方那個鄰國的改革開放,。

  阮氏娟對面不遠處,失去了一條腿的黎大偉,撐著一雙拐杖,低著頭,一步一趨、艱難地向阿娟走來。

  阮氏娟抬頭看見了黎大偉,加快腳步向他走去。

  阮氏娟走到黎大偉面前,輕輕地招呼了一聲:“阿偉!”

  黎大偉聽到阮氏娟的招呼聲,停止往前走,抬起頭,回答道:“是阿娟嗎,很久沒有看到你了!你在散步。”

  阮氏娟點點頭說:“我也很久沒看到你了,阿偉,怎么不讓阿萍陪著?”

  黎大偉眼眶里涌出一串淚珠,說:“阿萍她,走啦!”

  阮氏娟大吃一驚,說:“走啦?怎么會走啦!”

  黎大偉點點頭:“是的!”再也沒說什么,撐著拐杖,慢慢地向前走去。

  阮氏娟走到旁邊的一條椅子上坐下來,心里說(畫外音):“阿偉的那條傷腿,是那場不應該的戰爭的結果。英國前首相丘吉爾說過一句經典式的話,我們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國家利益,曾經的同志加兄弟成了敵人,現在,過去的敵人重新成了朋友,這一切都是國家利益的原因。這句話使我想起了二十一年前的那場大殺戮!”

  44 (阮氏娟回憶)戰場,日,外。

  字幕: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九日。

  山坡下躺滿中越兩軍戰斗中犧牲的士兵,雙方的收容隊還沒來,槍聲巳在很的遠地方響著。

  阮氏娟和阮氏萍穿著便裝從密林深處跑來。

  兩人來到硝煙已經散盡的戰場,翻看一具具尸體,邊翻看邊悄聲談著。

  阮氏萍:“我們的戰士都犧牲了,沒有一個活的!”

  阮氏娟:“雙方一樣勇敢,我們是學習了他們的打法。”

  阮氏萍點點頭,說:“我們是學生!”

  阮氏娟:“現在他們有了對付我們游擊戰方法。”

  阮氏萍:“啊!是什么方法?”

  阮氏娟:“十六個字,小群多路,分兵合擊,三面合圍,一面誘殲。”

  阮氏萍:“多么殘酷,幸虧我們退出了這場自相殘殺”

  二人談著來到區富民和劉楚方倒下的地方,把兩人翻開看了看。

  阮氏娟搖搖頭,說:“他們也都死了,死在一起。”

  突然,劉楚方輕輕呻吟了一聲。

  阮氏萍指著劉楚方驚叫道:“姐,他還沒死!”

  阮氏娟聽阮氏萍這么說急忙把視線轉到劉楚方臉上。

  劉楚方又呻吟了一聲,微微睜了一下眼皮又閉上了。

  阮氏娟急忙招呼阮氏萍道:“快!阿萍!背回我們的山洞里!”

  45(阮區娟回憶)山野。日,外。

  八角林中,榛荊叢生,藤蔓繚繞。

  大砍刀不斷地在灌木林中飛舞砍剁,一條小路在砍刀下出現。

  阮氏萍揮舞著砍刀把荊棘劈掉,開劈出一條小路。

  一雙穿著中國軍隊常穿的橡膠解放鞋踩著碎石,青苔小心地向前走著。

  阮氏娟背著劉楚方艱難跟在阿萍后面向前走,劉楚方高大的軀體壓得她臉上熱汗淋漓。

  阮氏萍回頭看了一眼背著劉楚方顯得十分吃力的阮氏娟,轉身走到她身邊,說:“阿娟,我來!”

  阮氏娟搖搖頭,說:“你繼續開路,不遠了!”

  阮氏萍:“我們不該走這個方向。”

  阮氏娟:“他傷勢太嚴重了,如果等到雙方收容隊來救治,恐怕來不及了!只能抄近路。”

  阮氏萍:“是的!我繼續開劈道路!”抄起砍刀向前面砍去。

  46(阮氏娟回憶)山洞。日,內。

  光線暗淡,物影模糊。

  阮氏娟背著劉楚方從洞口走進來,后面跟著阮氏萍,立刻把所有的光線都遮沒了。

  黑暗中只聽見她們輕輕的談話聲。

  阮氏娟:“你扶著!”

  阮氏萍:“好的,你小心點,別撞著他了!”

  短暫的沉默。

  突然,山洞里光線明亮起來。阮氏萍拿著擰亮的手電筒,到處晃了晃,阮氏娟忙著不住地擦著臉下的汗水。最后,阮氏萍的手電筒光落在劉楚方的身上。

  劉楚方靜靜地躺在地上鋪著的野草上,阮氏娟放下手中的毛巾,麻利地從一旁拿過救急包,打開,取出繃帶,迅速給劉楚方包扎起來。

  阮氏萍仔細看了看劉楚方的受傷部位,說:“還好,沒傷著要害地方,如果子彈還過來三公分,他就沒命了!”

  劉楚方受傷部位特寫:心臟右邊三厘米處,槍洞穿過胸部,血液已經凝固了。

  阮氏娟邊為劉楚方擦拭著傷口上血跡,邊說:“沒關系的,過不了多久會恢復健康的。”

  阮氏萍:“聽說你在衛生學校讀過書?”

  阮氏娟:“河內阮愛國衛生專科學校,三年,戰地救護是我的專業。”

  阮氏萍:“這回派上用場了。”

  阮氏娟:“我們簡單把他處理一下,還是交給團衛生隊為好。”

  阮氏萍:“那我們不是暴露了。”

  阮氏娟默然。

  47屏邊賓館餐廳。夜,內。

  對越自衛反擊戰榮復轉退軍人們在聚會會餐。

  劉楚方和戰友們頻頻舉杯,碰杯,痛飲,餐廳里氣氛十分熱烈,歡樂:

  “來來來!還喝一杯!”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還喝一杯,喝完這一杯,不再勸你,好嗎!”

  “我真的不行了!再喝,會吐的!”

  “添一根線,好嗎?”

  “寧可傷身體,不能傷感情!”

  “那只能添根線,只能添根線!請原諒!”

  “這就對了,添根線,添根線!”

  ……

  “吃菜,老劉!”

  “好好好!吃菜!”

  “同志們!今兒個,比吃年夜飯還熱鬧!”

  ……

  一個復員軍人仰脖喝下一杯后,興致大發,問劉楚方道:“老劉,那場戰爭你是怎樣上前線的。”

  劉楚方:“年前我請假回老家,準備和父母一起過年,大年三十那天上午十點……”

  48(劉楚方回憶)。劉楚方老家山村。日,外。

  二十多座舊式農家瓦屋倚山建在高山腳下,家家屋頂上留著一些薄薄的殘雪、籠罩著裊裊的炊煙,鞭炮聲不時地響起。

  廣闊的天宇間傳響著一個童稚歡快的聲音:“過年啦!過大年啦!”

  字幕:一九七八年舊歷除夕。

  49 (劉楚方回憶)劉楚方家。日,內。

  帶著香味兒蒸汽從架在灶上的大鐵鍋鍋蓋的四周不斷地噴出來。

  劉楚方一家老小圍坐在火灶前邊烤火邊聊天,劉楚方穿著新軍裝在人叢里格外顯眼,大家聊著,把目光入神地投向冒著熱汽的鐵鍋。

  劉楚方父親用舊報紙巻了支喇叭筒煙,用火鉗夾了塊柴火余燼,點上煙,說:“今年,國家開始改政策,就見了效,什么都有了,楚方也從部隊上回來啦!我們一家就熱熱鬧鬧吃一頓團圓飯吧!今晚全家人守歲,明兒個吃了早飯,你們兄兄弟弟、姊姊妹妹都要去給村里的長輩拜年!”

  劉楚方說:“應該的,我帶隊。”

  劉楚方母親站在一邊,對丈夫說:“孩子他爸,臘肉燉得差不多了吧!”

  劉楚方父親叭噠了一口煙,揭開鍋蓋,瞧了瞧,說:“行!燉爛了,祭年庚吧!”

  大鐵鍋里架子上,擱著一塊熱汽騰騰的臘肉。

  劉楚方妹妹驚詫地大聲說:“哇!好香啊!”

  劉楚方母親用筷子把蒸熟了的臘肉夾出鍋,放在陶缽里,對丈夫說:“他爸,請圣吧!”說完,把盛在盤子里的臘肉小心地放在神龕前的桌子上。

  劉楚方父親走到桌子前,撲撲身上的灰塵,拱手做揖著:“列祖列宗在上——”

  突然,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綠色郵差制服的人站在門口,他旁邊停著一輛飛鴿牌自行車。

  郵差笑著說:“不好意思,你們正在祭年庚,按習俗陌生人……”

  劉楚方父親忙說:“沒關系!現在不是從前了,破舊立新,你同志有啥事!請進!”

  郵差:“這是劉楚方同志的家嗎?”

  劉楚方急忙走上前,向郵差必恭必敬地行了個軍禮,說:“同志!我是劉楚方,請坐!”

  郵差從郵包袋里掏出一份電報稿,遞給劉楚方,說:“這是你的電報!請收下。”說完又從郵包里掏出一本小本子和一支鋼筆,擰開筆帽,說,“請簽字”

  劉楚方接過電報稿,沒急于去看,先在郵差遞來的小本子上,刷刷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還給郵差,說:“謝謝!”

  郵差接過簽名薄,揮手說:“再見!”

  劉楚方一家紛紛向郵差揮手說:“麻煩了,同志,再見!”

  劉楚方打開電報稿,輕聲念道:“馬上歸隊!”

  劉楚方父親湊過來說:“誰的電報?”

  劉楚方神色凝重地對父親說:“部隊的,爸!我要立即返回部隊!”

  劉楚方母親接過話頭說:“立即?吃了年飯再走,或者明天玩一天,后天才走,不行嗎?”

  劉楚方:“不行!加急的,我必須服從命令,馬上走!”

  劉楚父親嘆了口氣,說:“怕是要打仗了!這么急!”

  劉楚方向家人鄭重地行了個軍禮,說:“爸爸!媽媽!你們多保重!我走啦!祝全家人新年快樂!”

  50(劉楚方回憶) 火車站。日,內。

  候車室。幾乎是清一色的軍人,穿便服的是鐵路工人和車站工作人員。列車還沒到站,軍人們坐在木椅上互相聊著。

  區富明問劉楚方:“戰友你好!你是哪支部隊的?”

  劉楚方回答道:“你好,我是127師的。”

  區富明睜大眼睛,吃驚地說:“啊!127師,這是一支鋼鐵師,朝鮮戰場,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都戰功赫赫!”

  劉楚方笑笑說:“同志你過獎了!”

  區富明:“這次大年三十,把我們召回部隊,一定有新的戰斗任務!”

  劉楚方:“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黨指向哪里,我們就打到哪里!”

  區富明:“是的!這次,你們127師一定能打出新的軍威!”

  劉楚方驕傲地點點頭:“我們127師,永遠戰無不勝!”

  區富明點點頭問劉楚方:“同志你猜,這次可能和誰干!”

  劉楚方:“這還用說,不和美帝,就是和印度阿三!”

  區富明搖搖頭,說:“不是!”

  劉楚方:“哪該是誰?”

  區富明憤憤然道:“他忘恩負義,有主子做靠山,近年來專門在邊界挑釁滋事,驅趕華僑,用我們給他的槍,殺我們的人!”

  劉楚方嘆了口氣,說:“我明白了,昔時同志加兄弟,今日反目成仇,我們用大量金錢,糧食,武器,卻養了個敵人!”

  區富明:“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國家利益,他要稱霸,要建立印度支那聯邦,中國就成了他的跘腳石!”

  劉楚方怒目圓睜,猛地在木椅上擂了一拳:“狠狠地打……”

  畫外傳來列車進站的汽笛聲,候車室廣播突然響起召喚乘客上車的聲音:“旅客們請注意,565次列車已經到站,本次列車終點站是南寧,凡是要到桂林,柳州,南寧方向的旅客請做好準備在第三站臺上車。”

  劉楚方對區富明說:“我要上車了,你呢?”

  區富明狡黠地笑著說:“我是上海方向!”

  劉楚方握了握區富明的手:“再見!”站起身準備上車。

  區富明站起身,說:“再見!”

  候車室內一陣騷動,許多軍人站起身,列隊向進站口走去。

  劉楚方和區富明互相敬了個軍禮,同時說:“戰場見!”

  51 (劉楚方回憶)列車車廂。傍晚,內。

  車廂旅客差不多全是軍人,劉楚方雙目炯炯地注視著前方,畫外車輪撞擊路軌聲有節奏地傳來。

  劉楚方心聲,(畫外音):“我怎么這么粗心,沒問他的姓名,在哪支部隊,他只說了聲,戰場見!這回他和我一樣,肯定也是上前線的。”

  突然,從另一個車廂進來一個軍人,正是在候車室和劉楚方聊的區富明,他走到劉楚方背后,拍拍劉楚方肩頭,說:“你好!”

  劉楚方轉過身子,大吃一驚,馬上站起來,說:“怎么是你?同志!”

  區富明哈哈大笑,說:“沒想到吧!其實我也乘這次車,我們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的,去執行一個共同的戰斗任務!只是我比你后一點上車的。”

  劉楚方指著身邊空座位對區富明做了個請的手勢,說:“你請坐!”

  區富明:“謝謝!”說完,在空座位坐下來,繼續對劉楚方說,“我找你是想和你聊聊沒聊完的話題。”

  劉楚方說:“剛才你說的話很有政治水平,對當前政治軍事形勢的分析得很有見地,入木三分!”

  區富明笑笑,說:“過獎!”

  劉楚方:“現在的你和在候車室說話的你仿佛是兩個人,你——”指著區富明,說,“忽悠我!”

  區富明和劉楚方同時哈哈大笑,相互拼命拍了拍對方肩頭。

  區富明笑著說:“交個朋友!”

  劉楚方笑著說:“交個朋友!”

  笑畢,劉楚方誠懇地對區富明說:“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同志,你尊姓大名,在那支部隊?”

  區富明:“免貴姓區,小名富明,南京陸軍學院學生,畢業了,到127師報到!”

  劉楚方吃驚地睜大眼睛,說:“你也去127師,難怪你對她這么熟悉!”

  區富明:“拿到報到通知,我就查詢了127師的有關資料。”

  劉楚方:“啊!”

  區富明:“這個車廂的旅客都是軍人,而且在同一時間歸隊,應該都是上前線的。”

  劉楚方點點頭:“是的。”

  區富明:“我們和大家一起來唱唱我們的軍歌如何?”

  劉楚方:“好的,你倡議吧!”

  區富明微笑著點了一下頭,站起來,大聲對全車廂軍人說:“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個特殊的時間被應召歸隊,執行什么戰斗任務,大家可能 都清楚,我建議,我們來唱唱我們的軍歌,——《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以壯行色如何:”

  全車廂解放軍戰士大聲應道:“好!好!好!”,說完,一齊鼓起掌來。

  區富明指著劉楚方說:“同志們!請我身邊這位戰友發音,大家齊聲合唱!”說完向劉楚方點點頭。

  劉楚方站起身微笑著點點頭,向全車廂的軍人行了標準的軍禮,然后用美聲唱法發音:“向前!向前!向前——預備!唱!”

  全車廂立即響起了雄壯有力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歌聲: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

  52 (劉楚方回憶)原野。傍晚,外。

  列車在廣袤的大地奔馳,《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從列車內飄散出來,響徹云宵,氣勢磅礴。

  ……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

  肩負著民族的希望。

  ……

  向最后的勝利,

  向全國的解放!

  53 越南河內黎大偉家所在小區。日,外。

  小區外所在街道。阮氏娟提著水果等禮品從公交車跳下來,向小區內走去。

  阮氏娟來到一座住宅樓前,躊躇少頃,向樓上走去。

  住宅樓三樓。阮氏娟來到黎大偉住的單元樓門前。伸手猶豫了一下,敲門。

  屋內傳來拐杖連續碰地的響聲和黎大偉的聲音:“哦!來啦!”

  單元門打開。黎大偉拄著拐杖出現在門口。

  阮氏娟關切地問黎大偉:“阿偉!”

  黎大偉吃驚地說:“阿娟!怎么是你?”

  阮氏娟:“怎么啦!我可以來看你嗎?”

  黎大偉欣喜地說:“當然可以,請進!”

  54 黎大偉家。日,內。

  客廳。阮氏娟坐在長竹沙發上,黎大偉從茶幾上拿起茶葉包欲給阮氏娟沏茶。

  阮氏娟急忙站起來,說:“阿偉,我來!”拿過黎大偉手中的茶葉包,往盤子里兩個杯子里,放了些茶葉。

  黎大偉:“阿娟,你是客人!”

  阮氏娟:“沒關系的,你行動不方便!”說完,又取過窗臺下的暖瓶往玻璃杯倒了些開水。然后,重新坐下來。

  黎大偉端起一杯茶,遞到阮氏娟身邊,說:“請喝茶!”

  阮氏娟:“謝謝!”端起茶水啜飲了一小口。

  黎大偉也自個端起茶水準備喝。

  阮氏娟把茶杯放在茶幾上,問黎大偉道:“阿偉,今天早上,我還沒問你,你就走了,我猜想,你心里一定很悲痛!”

  黎大偉點點頭,說:“是的阿娟!,我心里很難過!”

  阮氏娟:“阿萍是得什么病走的?”

  黎大偉:“很突然,來不及送醫院,可能是心肌梗塞。”

  阮氏娟淚水涌出,難過地說:“在部隊里也發生過一次,那次,只有我和她在一起。”

  55 (阮氏娟回憶)山洞。日,內。

  阮氏娟和阮氏萍把劉楚方平放在草褥上,忙著給劉楚方擦著身上的血跡。阮氏娟邊替劉楚方擦血跡邊用凄婉的聲調輕聲唱著歌(越語,中文字幕):

  曾經在雄偉的兵營的大門旁

  我和她雙雙站在一個天窗邊

  當時我們靦腆地互相說再見

  現在卻已只剩那個天窗依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

  阮氏萍打斷阮氏娟唱歌,嗔道:“唱什么唱,開心!仗打到這個份上,還有心思唱歌!”

  阮氏娟嘆了氣,說:“好!不唱,不唱!你知道這是一首什么歌嗎?”

  阮氏萍搖搖頭。

  阮氏娟:“這道歌叫《莉莉.瑪蓮》”

  阮氏萍吃驚地睜大眼睛:“外國歌,那一國的。”

  阮氏娟:“這是一首德國歌,講的是一個德國兵在前線思念戀人的故事。這首歌,我在學校里就學會唱了。”

  阮氏萍明白了,倒抽了一口冷氣,看了劉楚方一眼,說:“啊!繼續把他擦干凈!”

  阮氏娟點點頭,說:“是的!”

  兩人擦得差不多了,阮氏娟吩咐阮氏萍:“阿萍,拿救急包來!”

  “好呢!”阮氏萍轉身向洞里跑去。

  乘阮氏萍跑去拿救急包的當兒,阮氏娟仔細地地端祥起劉楚方來。

  阮氏娟眼前,劉楚方輪廓分明,高大英武。他躺在草褥上,盡管處于半昏迷狀態,但給人的印像還是一個美男子。

  阮氏娟心一顫,不禁胡想起來。

  (幻想閃回)阮氏娟身穿婚禮服和一個與劉楚方一樣的美男子一只手手挽手,另一只手捧著一束鮮花,笑盈盈地向前走著。

  (現實)一會兒,阮氏萍拿來兩個救急包,見阮氏娟在癡癡地看著劉楚方,嫣然暗笑了一下,急忙說:“阿娟,拿來了!”

  阮氏萍的到來,打斷了阮氏娟的胡思亂想,她急忙答道:“快!給他包扎一下。”

  二人麻利地給劉楚方包扎著傷口。

  阮氏萍邊替劉楚方包扎著,邊對阮氏娟開玩笑道:“阿娟!你剛才把他呆呆地看了個夠!”

  阮氏娟擰了一把阮氏萍臉蛋,嗔道:“死阿萍!你想到哪里去了?”

  阮氏萍推開阮氏娟的手:“看有什么關系,現在他是人,不是戰俘!”

  阮氏娟岔開話題,說:“阿萍,這救急包也是他們自己制造的,現在真正派上了用場。”

  阮氏萍:“是的,哎哎!你怎么說話跑了題,剛才我們是說他,這個人,要是不卷入戰爭,一定做了父親。”

  阮氏娟:“你憑什么做出這個判斷?”

  阮氏萍貪婪地咽了一口口水,說:“他,很有男人味,他……”突然眼前一黑,向一側慢慢倒了下去。

  “阿萍!”阮氏娟大吃一驚,自語道,“心肌梗塞!”急忙放開劉楚方,把阮氏萍平放在地上,替她進行緊急心肺復蘇,一手捏緊她的鼻子,一手叩擊了幾下她的心臟部位,接著快速按壓心臟,同時用嘴不斷地向她嘴里吹氣。

  56 黎大偉家。日,內。

  黎大偉和阮氏娟在繼續談著阮氏萍的病情。

  黎大偉:“阿萍就這樣轉危為安了!”

  阮氏娟:“不!當她的胸部能自主起伏時……”

  黎大偉遺憾地打斷了阮氏娟的話頭:“能自主呼吸了!唉!可惜我不知道這種心肺復蘇動作。”

  阮氏娟:“搶救心肌梗塞的病人,關鍵是發病后四分鐘,這是黃金四分鐘,如果不抓緊搶救,病人就沒命了但是,這還不行!”

  57(阮區娟回憶)山洞。日,內。

  阮氏娟看了看胸脯一起一伏的阮氏萍,轉身向洞內走去,

  阮氏娟在一個藥箱里翻弄著,不一會兒,從里面掏出一個紙盒。

  紙盒蓋特寫,幾個中文字赫然入目:硝酸甘油片。

  阮氏娟拿起這盒硝酸甘油片,飛步向洞口方向走去。

  洞口。阮氏娟打開硝酸甘油片紙盒,從里面倒出三片藥丸,放進阮氏萍嘴里,又擰開軍用水壺壺蓋,對準阮氏萍的嘴徐徐喂了一點點。

  劉楚方微微睜開眼睛,看到兩個女人,一個在給另一個喂水,他下意識地明白了什么,張開嘴,想喊,但喊不出聲,只能慢慢把手抬了一下。

  這一細微的動作讓阮氏娟看到了,急忙回過頭仔細看了看劉楚方。

  劉楚方嘴唇噏動著。

  阮氏娟明白了,趕忙把軍用手壺從阮氏萍嘴邊拿開,移到劉楚方嘴邊,把水喂給他喝。

  劉楚方重新閉上眼睛慢慢地吮吸著水壺里的水。

  58 芳艷公司劉楚方房間。夜,內。

  劉楚方鞋子沒脫,腳擱在地板上,上,身子斜靠在床后墊上,大口大口地喝著軍用水壺里的水,喝夠了,起身,把水壺放進冰箱里上面冷藏柜里。

  劉楚方回轉身,脫掉鞋子,和衣躺在床上,雙手枕著頭,長吁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唉!二十五年前……軍用水壺……和這只……一模一樣……”

  59 (劉楚方回憶) 山洞。日,內。

  劉楚方吃水由吮吸變為大口地喝。喝了幾口,把腦袋移開,阮氏娟把水壺從劉楚方嘴邊移開,轉過身欲把水壺送到阮氏萍嘴邊。

  阮氏萍清醒過來,推開水壺,欲坐起身子。阮氏娟趕忙扶住,讓她坐好。

  阮氏萍擦擦眼睛,問阮氏娟:“阿娟,我剛才是怎么啦?”

  阮氏娟沒正面回答阮氏萍話,問道:“阿萍!你有心臟病史嗎?”

  阿萍吃驚地睜大眼睛,反問阮氏娟:“什么什么?我剛才得了心臟病,嚴重嗎?”

  阮氏娟:“很嚴重,心肌梗塞。”

  阮氏萍:“感恩!”

  劉楚方睜開了一下眼睛,但旋即又合上。

  劉楚方聽著她們談話,心里說(畫外音):“感恩!”

  阮氏萍繼續說“阿娟,你救了我的命!我以前沒得過心臟病,不過,我爺爺,我爸爸,是心臟病死的。那時我還小。”

  阮氏娟嘆了口氣說:“遺傳!”

  阮氏萍掙扎著想坐起來,阮氏娟按住她,說:“慢!還要含服一粒硝酸甘油片。”說著把一粒硝酸甘油片塞進阮氏萍嘴里。

  阮氏萍扭轉頭看了一眼劉楚方,問道:“他怎么樣?”

  阮氏娟:“看樣子清醒了一點,剛才也喝了一點水。”

  阮氏萍含著藥丸爬到劉楚方身邊,仔細地端詳起劉楚方來。

  劉楚方微閉雙眼,胸脯一起一伏,均勻地呼吸著。

  阮氏萍:“阿娟,他真的好多了!”

  阮氏娟笑著說:“這下你也把他看了個夠!”

  阮氏萍,也擰了一下阮氏娟的臉蛋,嗔道:“你壞!你壞!”

  劉楚方微閉著眼睛,把兩個女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里,張開嘴想喊,但沒喊出聲。

  60 黎大偉家。日,內。

  黎大偉淚水盈盈,低聲說:“阿娟,阿萍是個多好的女人。”

  阮氏娟淚水溢出,說:“是的,她是個性格直爽,感情外露,對人真誠的大好人!”

  黎大偉:“她如果不答應我,我可能這輩子難成家了!”

  阮氏娟:“不成家也可以,我這輩子不是獨身嗎。”

  黎大偉:“阿娟,你也和她一樣,都很好!”

  阮氏娟:“是嗎?”

  黎大偉:“我一直對你的性格,精神,品德很贊賞。”

  阮氏娟低下頭,柔聲道:“是真的嗎?”

  黎大偉:“我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幫助!”

  61 (黎大偉回憶) 河內一條小街。日,內。

  黎大偉穿著舊軍服在賣水果,顧客廖廖,他坐在攤子后一條矮馬扎上吆喝,旁邊放著一雙拐杖。

  黎大偉:“菠蘿!菠蘿!五十盾一個,菠蘿!菠蘿!五十盾一個,椰子!椰子!一百盾一個。”

  阮氏娟在一旁幫忙,這會兒正在削菠蘿,邊削邊輕聲唱著《莉莉.瑪蓮》:

  ……

  各處都能看見我們倆的身影,

  我們倆的歌聲似乎依舊飄蕩。

  但何時所有的人才會再看見,

  我們又能相會在那個天窗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

  這時,一個男顧客走來,問道:“香

  蕉多少錢一千克?”

  阮氏娟停止唱歌,準備幫助黎大

  偉做生意。

  黎大偉笑容滿面地回答:“二百一十四盾,買嗎?”

  阮氏娟對顧客笑著說:“朋友,這香蕉是他哥哥才摘下送來的,又新鮮又有營養,買點兒給孩子吧!”

  顧客:“三千克。”

  阮氏娟:“好的。”飛快摘下一在瓣香蕉遞給阿偉。

  黎大偉接過阮氏娟手中的香蕉用彈簧手枰稱了稱,說:“三千一百五十克,好嗎?”

  顧客:“好的”

  阮氏娟飛快地從阿偉手枰上取下香蕉替顧客用塑料袋裝好,遞給顧客,說:“給!”

  黎大偉用鉛筆在一張舊報紙上算了算價錢,說:“一共六百六十一盾五毫,五毫舍去。”

  阮氏娟:“一盾也舍去,下次再來,好不!”

  顧客高興地說:“謝謝!下次一定來,回去我要朋友也來你這兒買。”

  黎大偉:“好的,請多關照!”

  顧客數好錢,把它們交給阮氏娟,說:“給!”接過香蕉。

  阮氏娟下巴頦向黎大偉一揚,笑著說:“給他!”

  顧客:“給他給你不一樣嗎?你們夫妻倆!”

  阮氏娟對顧客說:“先生,你搞錯了,我只是他的普通朋友。”

  顧客:“一樣一樣!對不起!”說著把錢給了黎大偉,說,“請點點!仔細看看!”

  黎大偉接過錢塞進口袋,說:“不會錯的。”

  顧客:“先生,你要防止假幣啊!”

  黎大偉:“我相信你,”

  顧客:“我也相信你!”向阿偉兩人揮手,“大邊(再見)!”

  黎大偉和阮氏娟笑著向顧客揮手道:“大邊!”

  顧客走后,阿偉稱贊阮氏娟說:“阿娟,你真會做生意!……”

  黎大偉背后一家商店墻上掛著一條橫幅標語:革新開放,活躍商業(疊印中文字幕)

  畫外黎大偉聲音:“戰爭結束了,現在國家改變了政策!革新開放!”

  阮氏娟聲音:“這是從過去的盟友、敵人,現在的朋友那兒學到的。”

  鏡頭下拉。黎大偉:“你是說中國人。”

  阮氏娟:“是的。阿偉,每個月的殘疾軍人撫恤金少了點,阿萍有病,不能掙錢,你就走這條路,做水果生意吧!”

  黎大偉:“阿娟,謝謝你的鼓勵!”

  62 小河邊。日,外。

  劉楚方和司馬義邊釣魚邊聊著。

  司馬義:“這次聚會玩得高興嗎?”

  劉楚方:“高興,但又很傷感!”

  司馬義:“為什么?”

  劉楚方:“看到了離別十多年,過去一同浴血奮戰的戰友、首長,當然很高興,但是……”

  司馬義:“你是林黛玉……”

  劉楚方:“我是男人!”

  司馬義:“多愁善感!”

  劉楚方:“許多同志為了祖國的尊嚴,為了人民的安全,犧牲了,有的還長眠在異國的土地上,這豈止是傷感,唉……”

  司馬義恍然大悟,也平添了一份傷感,說:“悲痛!”

  劉楚方點點頭,說:“是的!”

  司馬義:“請原諒,我沒有理解你!”

  劉楚方:“沒關系!”

  司馬義:“逝者如斯夫!英雄們永垂不朽,老劉,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劉楚方:“永遠忘不了啊!”

  劉楚方的釣桿的浮子急劇地晃動起來。

  司馬義指著水面,用肩膀撞了撞劉楚方。

  劉楚方會意,提起釣桿,一條大魚隨著露出水,拼命掙扎著。

  司馬義:“嗬!差不多兩斤來重!”

  劉楚方高興地說:“看你往哪里逃!”取下魚,放進桶子里。魚兒在桶子里跳起來,濺起許多水花。

  二人繼續邊釣魚邊聊天。

  司馬義:“老劉,我們談點正事。”

  劉楚方:“你說吧!”

  司馬義:“你去屏邊前,我對你說過一件事,忘了嗎?”

  劉楚方,思忖著,慼眉搖搖頭,說:“記不起了。”

  司馬義:“你想不想有個家。”

  劉楚方敲敲后腦勺,說:“啊!我記起了,你是說過,你準備做我的月老!”

  司馬義:“這個人,你一定滿意!”

  劉楚方:“誰!”

  司馬義:“給你提過一次,你怎么又忘了,愿不愿意和她單獨談談!”

  劉楚方笑道:“嗬嗬,阮懷楚,那個越南妹子!你真的要為我有個家?”

  司馬義:“真的。下個星期天,和悅酒樓,五樓,行嗎?”

  劉楚方:“你可能以失敗告終。”

  司馬義:“你愿意和她見面嗎?”

  劉楚方:”謝謝!見面可以!”

  63 和悅酒樓五樓舞廳。夜,內。

  舞廳里正在舉行化妝舞會。

  一群男女舞伴在跳舞,從舞步來看,他(她)們在跳桑巴。

  一旁供人休息的地方,司馬義和劉楚方坐在沙發上正興致勃勃地觀看人們跳舞。

  跳舞的人旋轉著,讓觀舞的人眼花繚亂。

  這時,劉楚方發現了跳舞的人中有阮懷楚,他眼睛亮了起來。

  一支舞曲終了,觀舞的人對跳舞的人優雅的舞姿和激情的投入報以熱烈的掌聲。

  樂隊接著奏起了另一支舞曲,跳舞的人又重新翩翩起舞。

  阮懷楚正在忘情地跳著舞,她根本沒有發現劉楚方和司馬義在觀看她跳舞。

  劉楚方看著阮懷楚輕柔美麗的舞姿,情不自禁地喃喃道:“跳得真好!”

  司馬義:“所以我才約你來看。”

  此時劉楚方才記起前幾天司馬義對他說過的話,便輕聲對司馬義說:“可是,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可惜,我不會跳!”

  司馬義:“好吧!我實踐諾言,到前面餐廳去,待會兒她會來的。走吧!”拉起劉楚方便走。

  劉楚方順從地跟著司馬義離開了舞廳。

  阮懷楚繼續跳著舞,邊跳邊看到了劉楚方和司馬義走出舞廳的背影。

  旁白:這時阮懷楚才發現司馬義和劉楚方在舞廳觀看大家跳舞,但他們又不知什么原因離開了舞廳,她想起了昨天司馬義對自己說過的話。

  64 (阮懷楚回憶) 司馬義辦公室。日,內。

  司馬義坐在寫字臺前專心致志地處理公務。

  輕輕的敲門聲。

  司馬義低著頭,說:“請進!”

  阮懷楚推開門進來,返身又掩好門。

  阮懷楚問司馬義:“司馬主任,你找我。”

  司馬義發現是阮懷楚,忙笑著起身道:“請坐!我記得這是第二次找你到我辦公室。”

  阮懷楚:“要不要把門關緊?”

  司馬義指著寫字臺前自己對面的椅子,說:“沒關系,隨便,請坐!”

  阮懷楚:“謝謝!”來到椅子邊坐下來。

  司馬義把沒處理完的文件推到一邊,點上一支煙,說:“今天叫你來,是想進一步落實一下,你是越南人,那么是怎么來到中國的?”

  阮懷楚沉吟,稍頃,回答道:“三年前……”

  65 (阮懷楚回憶)河內阮氏娟住室。日,內。

  阮懷楚母女在談話。

  阮懷楚搖著媽媽的大腿,說:“媽,你答應我吧!”

  阮氏娟默不做聲。

  阮懷楚哀求道:“媽,你說呀!”

  阮氏娟撫摸著女兒的肩膀,嘆了口氣,說:“孩子,你還小!”

  阮懷楚:“媽,我二十一歲了!”

  阮氏娟嘆了口氣說:“唉!!二十一歲,孩子,你是不小了,還是找個人家吧!”

  阮懷楚:“媽,我現在不嫁人,你是個單親媽媽,只有我一個孩子,乘著年輕,我要掙一大筆錢,存著,養你,不然你老了,怎么辦?”

  阮氏娟抱住女兒,啜泣著說:“孩子,難得你一片孝心,你想到哪里去打工,在本市,還是到順化、胡志明市。”

  阮懷楚:“我想到中國去。”

  阮氏娟大吃一驚:“中國!”

  阮懷楚:“不行嗎?媽媽?”

  阮氏娟搖搖頭。

  阮懷楚:“媽,你還認為中國是我們的敵人嗎?兩國領導人不是在中國成都已經友好會唔,宣布恢復正常關系了嗎!”

  阮氏娟點點頭,說:“我說的不是這個。”

  阮懷楚:“媽媽,聽去過中國的人說,到中國去打工比在國內打工要強得多,中國改革開放已經二十多年了,我們革新開放才剛剛開始,聽先去過那邊的人說,他們發達多了,工資是我們這兒的十幾倍,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掙到更多的錢,媽媽,我要掙很多的錢,等你老了,好養你。”

  阮氏娟淚水涌出,說:“孩子!你長大了,是個孝女!”

  阮懷楚:“這是我應該的!”

  阮氏娟:“孩子,我支持你,可是去中國要辦護照、簽證,不是一天能辦得到的。”

  阮懷楚:“媽,不要那個東西,我有辦法,咱們很多越南人都沒憑那張紙片片就到了中國打工。”

  66(阮懷楚回憶) 司馬義辦公室。日,內。

  司馬義問阮懷楚:“那么,你是偷渡來中國的?”

  阮懷楚點點頭,說:“大概是四天后……”

  67 (阮懷楚回憶)越南芒街邊境。日,外。

  幾個越南男女搬運工正往一輛貨柜車裝香蕉,水果商老板叨著香煙站在車廂后門邊監督搬運工的工作。

  阮懷楚挑著兩簍香蕉向車廂后門走來,放下擔子后,把香蕉往車廂里遞上去,車廂內一個搬運工接住往上撂。

  阮懷楚畫外音:“四天后,我和幾個準備偷渡去中國的人來到了與中國東興毗鄰的芒街。”

  阮懷楚往車廂內送完自己兩簍香蕉后,看看后面的人還沒上來,輕聲問老板:“阿貴,往南運還是往北運。”

  水果商老板疑惑地問阮懷楚:“你……”轉而會意,便指了指北邊。

  阮懷楚從口袋里掏出一迭鈔票,塞進老板口袋里。

  水果商老板用極低的聲音告訴阮懷楚:“裝完貨后,你在前面山坳里樹叢中等著,車一來,我叫司機停住,你從右邊車門進來,我把你藏在座墊下。不過你得忍著。”

  阮懷楚點點頭,說:“好!”拿起扁擔,走了。

  68 (阮懷楚回憶) 山坳口。日,外。

  公路。貨柜車向山坳口駛來。

  公路旁紅棉樹叢中。阮懷楚扒開茂密的樹枝,向公路南邊方向窺探著。

  遠遠的,貨柜車揚著塵土,向阮懷楚躲藏的方向駛來。

  阮懷楚跳上公路,向駛來的貨柜車招手。

  貨柜車駕駛室內。水果商看見前面阮懷楚在招手,忙對司機說:“停!停!”指著前面,說,“我有個表妹要搭車。”

  貨柜車在阮懷楚身邊慢慢停下來。

  水果商推開駕駛室門,阮懷楚飛快地跳上車。水果商對司機說:“等一下!”說著往司機口袋里塞了幾張鈔票,說,“這一百盾買包煙抽!”說完拉開座墊,幫著阮懷楚爬進里面,又蓋上。完畢,對座墊里的阮懷楚說,“你忍著點,半個小時。”

  69 (阮懷楚回憶) 北侖河大橋越方一側橋頭。日,外。

  越南邊防檢查站工作人員攔住水果商的貨柜車,貨柜車緩緩停下,水果商跳下車,遞上通關證件和資料。

  檢查人員略略看了看通關證件和資料,接著拉開貨柜車后門,仔細看了看,關上門。揮手道:“走吧!”

  70 (阮懷楚回憶) 中國南方某市鄰外小飯館。日,內。

  阮懷楚和幾個人吃完飯,圍著桌

  子談話,桌子上還殘存著些許飯菜。

  一越南籍人販子指著中國人販子

  對阮懷楚和另外兩個偷渡來的越南姑

  娘用越語說:“這是中國星星電子廠負

  責招工的人事股長,他會把你們招聘

  到這家工廠的各個分廠去,待會兒,

  你們分坐幾輛面包車跟接送人員進

  廠。”

  中國人販子:“姑娘們!歡迎你們

  來我們廠打工,中國正在進行全面改

  革開放,各種工廠如雨后春筍一樣開

  辦,勞動用工十分緊張,你們的到來,

  為中國的四個現代化建設增添了力量,

  不過我們的工廠工資比較低,基本工

  資每月兩千五,加班工資除外,當然

  比你們越南強一點,大概是你們那兒

  的五倍。”

  越南籍人販子把中國人販子的話

  用越語翻譯了一遍。

  三個越南姑娘驚呼:“哇!”

  71(阮懷楚回憶) 中國客運列車車廂內。日,內。

  阮懷楚神情興奮地坐在座位上

  不時地看看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她的身旁坐著中國人販子。

  阮懷楚禁不住問人販子:“老板,我工作的工廠怎么還沒到?汽車坐了一天,火車又坐了兩天!”

  人販子笑容滿面地回答道:“姑娘,我們中國很大,你們越南才三十三萬平方公里,我們中國有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呀!”

  阮懷楚吃驚地睜大眼睛,說:“啊!”

  人販子:“我們中國地大物博,風景秀麗,你邊坐車邊看吧!中國現在社會穩定,人民生活幸福,現在是世界上少數幾個幸福指數最高的國家之一!”

  (以上對話用越語)

  72 (阮懷楚回憶)中國北方某地。日,外。

  公路岔路口。停著一輛越野車。

  越野車內后座上,坐著兩個彪形大漢,他們鷹鷙的眼睛盯著車外的另一條公路。

  另一條公路上一輛面包車向岔路口開來。

  面包車在越野車旁邊停下,阮懷楚在人販子陪同下下車,向越野車走來。

  一個大漢提著黑提包從越野車上下來,迎接阮懷楚兩人。

  大漢對阮懷楚說:“小姐,奉星星電子廠廠長陳五云先生的指示前來迎接你,星星電子廠歡迎你。”

  阮懷楚傻愣愣地看著大漢。

  人販子用越語把大漢的話翻譯了一遍。

  阮懷楚笑盈盈地點了點頭,深深地向大漢躹了一躬。

  大漢做了請的手勢,說:“請!”拉開越野車后座車門。

  阮懷楚坐進越野車內,大漢返轉身遮住阮懷楚的視線,從提包內掏出三迭鈔票給了人販子,然后也坐進越野車。

  越野車內,兩個大漢把阮懷楚夾在中間。

  阮懷楚似乎明白了什么,指著車外,用越語說:“我要下車!”

  兩個大漢獰笑著,急忙抓住阮懷楚的兩只手,阮懷楚拚命掙扎,邊掙扎邊大喊:“你們要干什么!救命啦!救命啦!”。

  留在車內的那個大漢從車座旁抽出一條繩子,兩人三下五除二把阮懷楚綁捆了個堅堅實實,撂在座墊上。

  提黑提包的大漢推開車門,拉開駕駛室門坐到駕駛位置上,發動越野車。

  越野車一溜煙向前駛去。

  73 (阮懷楚回憶) 中國北方山區農村一居民家。日,內。

  阮懷楚被松綁,坐在炕上不住地哭泣,居民一家圍著她勸說,她的旁邊站著一個四十歲左右,身材矮小、模樣猥瑣、嘴角流著涎水的男人,傻愣愣地嘻笑著看著她。

  傻男人父親:“別哭,孩子,你吃點兒東西好嗎?”

  阮懷楚猛地起身,欲擠開傻男人一家人,向門外走。

  傻男人和父母一把拉住阮懷楚,把她輕輕按在炕上。

  傻男人母親坐到阮懷楚身邊,拉著她的一只手,勸說道:“孩子,你是我們花三萬元買來的,從今天起——”指著傻男人,“你就是咱兒子的媳婦了,啊!別哭!別哭!。”

  僅管語言不通,阮懷楚還是似乎明白了什么,哇地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74 (阮懷楚回憶) 傻男人臥室。夜,內。

  紅燭高燒,畫外鞭炮驟雨般地響過不停。

  阮懷楚被換上新衣,坐在炕上。

  傻男人站在阮懷楚對面,癡笑著。

  傻男人笑嘻嘻地對阮懷楚說:“媳婦,你長得真俊!咱們睡……睡……睡吧!”欲拉阮懷楚的手。

  阮懷楚猛地沖到門邊拉開門栓,跑出門外,傻男人急忙跟了出去。

  75阮懷楚(回憶) 野外。夜,外。

  原野。黑呼呼的一片,天上星星眨著眼。

  夜空下,隱現阮懷楚奔跑的剪影。

  阮懷楚奔跑著,漸漸地累了,蹲在地上,望著滿天星星,傻了,哇地大聲哭了起來。

  傻男人跑過來,一把抱起阮懷楚,阮懷楚拼命掙扎,傻男人用力抱緊她往回走。

  76 (阮懷楚回憶)傻男人臥室。夜,內。

  傻男人把阮懷楚放在炕上,用力拉下她的褲頭。

  傻男人貪婪地向阮懷楚身上撲去。

  77(阮懷楚回憶) 司馬義辦公室。日,內。

  司馬義在繼續找阮懷楚談話。

  阮懷楚:“就這樣,我被人販子賣給了這個傻子做妻子,講真實話,這一家人對我還是很好。”

  司馬義:“你為這個傻子生了孩子沒有?”

  阮懷楚:“生了一個女孩。”

  司馬義:“你為什么不安心在這那兒為人妻、為人母呢?”

  阮懷楚:“我不甘心把自己的青春就這樣給了傻子!”

  司馬義:“你是怎樣逃離了那一家的?”

  阮懷楚:“后來我學會了中國話,熟悉了周圍的環境,又從書店買了一本中國地圖,便和幾個一同被賣到中國的姐妹,乘傻子一家放松了警惕,借口到集鎮買東西便逃了出來。”

  司馬義:“你應該回越南,你的母親一定非常思念你。”

  阮懷楚:“是的,但我還想在中國發展。”

  司馬義:“在中國發展?”

  阮懷楚:“是的!過幾年攢足了錢,把她也接到中國來享福,中國比我們越南好多了,盡管我們也在革新開放。”

  司馬義:“你對母親很孝順!!”

  阮懷楚:“我的母親是個單親媽媽,為了撫養我長大,她不知吃了多少苦!”

  司馬義:“在中國發展?包括還想在中國另外組建一個家嗎?”

  阮懷楚:“如果對方適合我的話!”

  司馬義:“怎樣才叫適合你?”

  阮懷楚:“不傻,不呆,有一定的能力,有一個男人應該具有的責任性。”

  司馬義:“還有什么嗎?譬如年齡?”

  阮懷楚搖搖頭,說:“沒有啦!年齡?三十多歲,四十多歲也可以,反正,我是個……。”

  司馬義笑笑:“別自漸形穢!姑娘。”

  阮懷楚:“這是我的真心話,司馬主任。”

  司馬義:“明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阮懷楚:“見一個人,什么人?”

  司馬義:“包你滿意!”

  阮懷楚:“什么時候?”

  司馬義:“晚上,只有晚上,你才有時間。”

  阮懷楚:“明天晚上我要和姐妹們到和悅酒樓舞廳去跳舞。”

  司馬義:“正好,讓他欣賞你美麗的舞姿!”

  阮懷楚:“我跳舞的水平很一般!”

  司馬義:“地點在舞廳的休息室。”

  78 舞廳休息室。夜,內。

  司馬義和劉楚方坐在沙發上聊天。

  劉楚方:“這個越南女人舞跳得還可以。”

  司馬義:“好!現在我向你實話實說,你喜歡那個跳舞的越南女人嗎?”

  劉楚方幡然省醒悟:“啊!你真是用心良苦!上次,你安排她和我們一起到公園度周末,照相,野餐!都是這個目的?”

  司馬義逼問道:“現在我是問你,你到底喜不喜歡這個越南女人?”

  劉楚方:“這不是我一個人喜不喜歡的問題,她呢?”

  司馬義:“有你這句話就行了,至于她喜不喜歡你,這是我的問題。”

  劉楚方:“怎么是你的問題?是她,譬如年齡,我估計,我的年齡比她幾乎大一倍。”

  司馬義:“年齡不是婚姻的障礙,現實社會中婚姻的一方年齡比另一方年齡大一倍的現象比比皆是。”

  劉楚方:“這種現象只存在名人中。”

  他們說話時,阮懷楚款款地走進休息室。邊走進來邊笑盈盈向劉楚方二人打招呼:“兩位主任好!”

  劉楚方:“怎么不跳了,你的舞跳得很好!”

  阮懷楚:“有點累!”

  劉楚方:“那,請坐吧!”

  司馬義:“劉主任很欣賞你的舞姿,你跳得很好,很專業!”

  阮懷楚:“謝謝兩位主任的夸獎!”

  劉楚方對里間招喚道:“服務員,請來三杯咖啡,不加糖!”

  79 芳艷公司制衣車間。日,內。

  阮懷楚操作著電車縫制衣服。

  畫外阮懷楚心聲:“那天晚上,我們談了兩個鐘頭,談的大都是工作上的問題,根本沒談感情上的事。后來,我向劉主任重復了我是如何來到中國的經歷。聯想到上次和他共渡周末的愉快,我對劉主任印象進一步加深了,特別是他的為人和氣質”

  80 深圳灣。日,外。

  岸邊。游人如織,或散步,或佇立著,三三兩兩指著對岸九龍元朗地區聳立的高樓群和薄霧繚繞的山巒若有所語,有的擺著姿勢,忙于拍照,許多人還邁著輕捷的步子在各自獨個兒跳著華爾茲……

  司馬義和阮懷楚在人叢中邊慢步邊聊著。

  司馬義問阮懷楚:“你真的很欣賞劉主任的氣質和為人嗎?”

  阮懷楚點點頭。

  司馬義:“這就是說,我促成的這樁跨國婚姻有成功的希望了!”

  阮懷楚笑著低下頭。

  司馬義:“那么,你還有什么不合適的嗎?譬如年齡上的差異!”

  阮懷楚:“這不是一個根本問題!”

  司馬義:“好!我馬上把你的意思對劉主任說說!”

  81 街頭小酒店。日,內。

  劉楚方和司馬義在邊喝酒邊聊著。

  劉楚方:“你真的認為她不在乎我與她的年齡差距嗎?”

  司馬義:“不是我認為,而是她確實認真地表了態,不在乎你比她可能大一倍的年齡。”

  劉楚方:“那么你轉告她,我同意!”

  司馬義:“好極了!但是,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劉楚方:“你提問吧!”

  司馬義:“二十多年了,你為什么不結婚,現在碰到了一個交趾妹,你就被她迷住了。”

  劉楚方長嘆了一口氣,說:“唉!我不能輕易娶一個女人!”

  司馬義:“哪你現在……我還是那句話,要問清為什么?”

  劉楚方點燃一支煙默然。

  畫外劉楚方心聲:“不!我不能輕易和一個女人結婚,否則就違背對她的承諾,我一定要找到她,阮懷楚也是越南人,而且和阮氏娟有點相像,或許她們是一個家族的,如果是的話,就有可能通過阮懷楚找到阮氏娟?好!暫時忽悠司馬義的好意吧!”

  劉楚方:“我想過了,再不娶,也許一輩子就光棍了,等到生命完結的那一刻,后悔也晚了。”

  司馬義笑笑,說:“你現在在想清楚了!”

  劉楚方:“是的,結婚,不但是兩個人生命的結合,更重要的是,尋求一種方式,把兩個人的生命延續下去。”

  司馬義:“你心里藏著一個秘密,你過去肯定深愛過另一個女人,太刻骨銘心了,所以你……”

  劉楚方默然。

  司馬義:“我猜著了!”

  82 劉楚方辦公室。日,內。

  劉楚方捏著一支煙頭,久久地沒有抽一口,他思忖著……

  司馬義說過的話又在耳邊迥響。

  畫外司馬義的聲音:“你心里藏著秘密,你過去曾經深愛過另一個女人。”

  好久好久,劉楚方才慢慢地在室內踱起碎步。

  畫外劉楚方心聲:“是的,我曾經深愛過她,因為,她在戰火紛飛的日子里,她挽救過我的生命。”

  83(劉楚方回憶) 越北山洞。日,外。

  阮氏娟和阮氏萍換了身越南人便裝,把蘇醒過來的劉楚方扶起,劉楚方雖然睜開了眼睛,但坐立不穩,行動顯得很艱難。

  阮氏娟對阮氏萍看了一眼,阮氏萍會意,趕忙坐到劉楚方背后,用肩膀用力頂住劉楚方的背心。

  阮氏娟拿過軍用水壺,對準劉楚方嘴唇,劉楚方只喝了一點點。

  阮氏娟用不標準的帶廣東口音的中國普通話對劉楚方說:“喝,大口喝,像上次一樣!”說著遞上一片壓縮餅干。

  劉楚方咬了口餅干,疑惑地看著阮氏娟,問道:“女同志,你們是誰?”

  阮氏娟沒有回答劉楚方,反問劉楚方道:“你叫什么名字?”

  劉楚方:“劉楚方。你們呢?”

  阮氏萍代替阮氏娟回答道:“別問,那我們叫你阿方,現在你只管喝水,吃東西。”

  劉楚方:“你們是不是支前老百姓?為什么不把我送到后方醫院?”

  阮氏娟笑著點點頭:“通向后方的道路被炮火封鎖了。”

  劉楚方也笑了,說:“謝謝!軍民團結如一人,試天下誰能敵!”說著再一次仔細打量起阮氏娟來。

  阮氏娟無領上衣下掩著細嫩白凈的胸脯。

  劉楚方眼睛越睜越大,他似乎發現了什么。

  劉楚方用一個重傷員少有的很大聲音說:“你們是越南人!”

  阮氏娟笑笑,看著劉楚方,不置可否。

  阮氏萍:“你從哪一點判斷我們是越南人?”

  劉楚方:“衣服,無領上衣,寬褲腿下裝,我們中國人不穿這種衣服”

  阮氏娟:“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劉楚方拚命掙扎,喊道:“放我走——!”想站起來,但又無力地軟癱下去。

  阮氏萍把劉楚方放在野草鋪的褥子上,然后對阮氏娟笑笑。

  兩人走到山洞的一邊拿過一件軍上裝,套在身上,示威式的對劉楚方笑。

  阮氏娟說:“對!我們是越南人,而且是越南人民軍戰士!”

  劉楚方絕望地閉上眼睛。

  阮氏娟格格地大聲笑道:“解放軍同志,我知道你很熱愛你們的祖國和人民,但是,你是一個戰俘,你得聽我們的命令!不然的話——”

  阮氏萍補充道:“我們會把你送到我們軍隊的戰俘營。”

  阮氏娟:“你如果聽話的話,就在這兒好好地養傷。”

  劉楚方手掌用力撐著褥子,想再一次坐起。

  劉楚方心聲(畫外音):“我必須沖岀去!逃離這兒。”

  阮氏娟輕輕地按住劉楚方,說:“你的傷勢很嚴重,現在的任務是盡快恢復身體健康!”

  84 河內大街。日,外。

  阮氏娟仍在協助黎大偉賣水果,仍邊輕聲唱著那首《莉莉.瑪蓮》:

  ……

  在門外崗哨邊你吹起了口哨,

  我跑到三天不見你的天窗邊。

  雖然我們只能互相揮手再見,

  可我堅信和你的愛將會永遠。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黎大偉凝眉傾聽阮氏娟的唱歌,

  誤判了她的心理,思忖著(畫外音):“她又唱那首外國愛情歌曲了,莫不是對我……”

  想著,黎大偉乘機向阮氏娟傾訴起自己的心里話來:“阿娟,你真好!”

  阮氏娟:“我們是戰友,我們的友誼是鮮血凝成的!”

  聽阮氏娟這么說,黎大偉愣愣地看著阮氏娟,心里怦怦地跳了起來。

  黎大偉嘆了口氣,說:“阿娟,我要是有個永久幫手就好了,你能擔當這個職責嗎?”

  阮氏娟沉默著,只一個勁地顫抖著手,毫無目的地削著菠蘿。

  黎大偉見阮氏娟在舉棋不定地思量,請求道:“阿娟,我們反正都沒……”

  阮氏娟打斷黎偉的話,說:“阿偉,謝謝你,我不能,我心里有著另一個人,對不起!”

  瞬時,二人都沉默了。

  黎大偉掂量著,畫外黎大偉心聲:“看樣子,她不同情我,對我沒有感情,我能不能繼續向她進攻!”

  突然,黎大偉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對阮氏娟說:“阿娟,阿萍走了,我孤獨一個人,你現在也孤獨一個人,我們在一起吧!”

  阮氏娟:“我不孤獨,我還有一個女兒!”

  “女兒!我可從來沒聽阿萍說過!”黎大偉吃了一驚。

  阮氏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黎大偉:“那你女兒的爸爸呢?你結過婚?”

  阮氏娟:“領養的,不知道她爸爸是誰?”

  黎大偉:“你女兒在哪兒,明天能不能叫她來,讓我看看?”

  阮氏娟:“她在中國一家工廠打工。”

  黎大偉:“在中國!你怎么讓女兒到中國去打工,在國內不是很好嗎。”

  阮氏娟:“不能嗎?她是偷渡去的。”

  黎大偉:“啊!原來這樣,不過,歷史上中國是我們的敵國,上一次戰爭,還在我們心里留著傷痛。”拍拍自己被打斷了那一條腿。

  阮氏娟:“上一次戰爭,我們也有責任,當然不是你,也不是我,是……”

  黎大偉:“黎筍總書記嗎?說這樣的話,二十年前,就會被送到軍事法庭判處死刑!”

  阮氏娟:“我們和中國,現在雖然再也不是同志加兄弟,但是……”

  85(阮氏娟回憶) 山洞外。早晨 ,內。

  阮氏娟和阮氏萍把劉楚方用擔架從洞內抬出來放在洞口草地上。

  東方。紅彤彤的太陽冉冉升起,把暖洋洋的陽光灑向莽莽蒼蒼的山野。

  阮氏娟望著東方,興奮地說:“今天天氣真好!”

  阮氏萍:“再過一個月,太陽就會變得毒起來!”

  阮氏娟:“他可能很久沒享受陽光的沐浴了!”

  劉楚方感激地對阮氏娟說:“謝謝你們!”

  阮氏娟問劉楚方:“你熱愛你的祖國嗎?”

  劉楚方:“是的,我熱愛我的祖國,不然我就不會來你們國家打仗!”

  阮氏萍:“你們是侵略!”

  劉楚方:“不!懲罰!你們做得太過份了,我們把你們當成同志加兄弟,你們卻恩將仇報!當然這不是你們的錯,是你們國家的當權者。所以,我們要懲罰你們,懲罰后,我們會撤出你們的領土,不像法國人和美國人那樣,占領,殖民化。”

  阮氏娟:“不占領,不殖民化!”

  劉楚方:“是的,我們的黨和國家領導人,開戰前就聲明了!”

  阮氏萍看了阮氏娟一眼,說:“阿娟,干脆!把他交給戰俘營吧!”

  劉楚方大怒:“你們殺了我吧!你們為什么要把我藏在這山洞里。”

  阮氏萍掏出手槍,指著劉楚方的腦袋,說:“要殺你很容易!”

  阮氏娟扒開阮氏萍的槍,對劉楚方說:“現在,我們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把你藏在山洞里,因為你是個受了重傷的人。”

  劉楚方:“哪你們將來準備要把我怎么樣?”

  阮氏娟:“人與人之間,一定要戰爭嗎?”

  劉楚方默然,兩眼直愣愣地看著阮氏娟。。

  劉楚方心聲(畫外音):她們把藏在這兒,究竟是為了什么,看來,眼前這兩個越南女人是人道主義者,她不會殺害我,也不會把我交到他們的戰俘營,好吧,我只能忍受,如果她們能把我的傷治好,再找機會逃回去。

  86(阮氏娟回憶) 山洞內。日,內。

  劉楚方躺在草褥上,阮氏娟和阮阮氏萍忙著給劉楚方換藥,打針,劉楚方半睡著,聽憑她們擺弄。

  阮氏娟揭開劉楚方胸口上的紗布,仔細瞧著他的傷口。

  劉楚方的傷口已經愈合,但還有點紅腫。

  阮氏萍:“還好!沒有化膿!”

  阮氏娟:“繼續給他貼消炎止痛膏,注射阿莫西林,青霉素。”

  阮氏萍:“要不要給他口服阿莫西林片?”

  阮氏娟:“要!每次兩片,一天六次,他傷得太嚴重了”

  阮氏萍:“好的,我馬上去取!”

  阮氏娟敲掉一小支青霉素液瓶頭,拿起一支注射器把藥液吸進注射器內,邊說:“你自己吃過藥嗎?鹽酸貝那普利片每次三片,四個小時吃一次。”

  阮氏萍:“好的。”

  阮氏娟:“還有阿斯匹林腸常溶片每天一片。”

  阮氏萍:“是!感恩(越語,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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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 芳艷服裝制作公司門口。日,外。

  花錢買阮懷楚為妻的那個北方猥瑣男人在別人陪同下躑躅徘徊,焦急地不斷盯著廠內。

  猥瑣男人欲往廠內闖

  保安上前推了猥瑣男人一把,吼道:“你要干什么!”

  另一個男人對保安說:“先生,他來找老婆,我陪他來的!”

  保安:“不行不行!”

  猥瑣男人:“那……那我……那我在這兒等著。”

  他們正說著,下工號聲響了,少頃,工人們陸陸續續結伴向廠門口走來。保安前去打開大門。

  猥瑣男人指著向門口走來的阮氏娟,欣喜地說:“是……是她,她來了,正在這兒!”說著又一次要向門內跑去。

  保安再次把猥瑣男人推開。

  阮懷楚和大家聊著走出廠門,根本沒注意猥瑣男人就在自己面前。

  猥瑣男人欣喜若狂地大叫起來:“媳婦!你在這兒,我找了你好久,以為你躲起來了,媳婦!快跟我回去!”一把想抱住阮懷楚。

  阮懷楚一手推開猥瑣男人,說:“我不是你的媳婦!”

  部分工人把猥瑣男人兩個一下子圍了起來,七嘴八舌議論開來:

  “他們來找人?”

  “這是兩個北方佬!”

  “怎么找媳婦找到南方來了”

  “找媳婦也不是這個找法!”

  “不是這樣找,是怎樣找?”

  “是個傻子!”

  ……

  “一定是個神經病!”

  阮懷楚躲到另一個女工身后,猥瑣男人跟上去,哀求道:“媳……媳婦!你跟我回去!上次我做得不對,這回我不抓你了,你跟我走吧!”

  保安走來,拉開猥瑣男人,說:“走走走!神經病!小心我把你銬起來!”

  陪猥瑣男人來的那個男人急忙分辯:“同志們!他不神經病,確實是來找媳婦的,已經找了一年多,找了全國許多地方!”

  猥瑣男人指著阮懷楚說:“她……她她她,她就是我媳婦!”

  雷克薩斯車從廠內開來,劉楚方和司馬義從車上下來,見門口這么多人在扎堆圍著,上前問道:“怎么回事?”

  工人們紛紛說:

  “這兩個人說是來找媳婦的!”

  “他們說小阮是他的媳婦!”

  “他們要把小阮帶走”

  ……

  司馬義明白了,對猥瑣男人兩個吼道:“你們上次在街上抓別人,這次為什么到我們工廠門口搗亂!保安!”

  一保安走上前朗聲應道:“到!”

  司馬義:“把他們銬起來!”

  保安向傳達室揮揮手,另外幾個保安如狼似虎地躥上來,欲將猥瑣男人兩個扭住。

  劉楚方揮手止住保安,對猥瑣男人兩個說:“你們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保安對猥瑣男人兩個說:“走吧!”

  跟著猥瑣男人來的那個男人說:“走就走,難道要把我們吃了不成!”

  保安推推搡搡把猥瑣男人兩個擁向廠內。

  劉楚方、司馬義上車,調轉車頭向廠內開去。

  車內。猥瑣男人急了,大叫:“媳婦!媳婦!還有我的媳婦!”

  人叢中。阮懷楚快步跟著大家乘亂跑了。

  88 司馬義辦公室。日,內。

  劉楚方對猥瑣男人兩個說:“她是個越南女人,牽涉到國與國之間外交關系問題,你們知道嗎?”

  陪同猥瑣男人來的那個男人吃驚地說:“娶她要坐牢!”

  劉楚方:“那倒不是,就是說要通過外交途徑解決,你們到越南駐中國大使館辦理了手續嗎?”

  陪同猥瑣男人來的那個男人搖搖頭。

  猥瑣男人叫道:“我……我媳婦是花錢買……買來的,讓……讓讓讓……讓她跟我回去”

  司馬義吼道:“這是非法行為!”

  陪同猥瑣男人來的男人急忙解釋:“是這樣的,老板,他這個人有點智力障礙,在村里討不到媳婦,只能花錢買個媳婦,請你們讓她把媳婦帶回去!”

  劉楚方:“阮懷楚是個偷渡來中國打工的越南女人,被人販子販到你們那兒賣給你作妻子,這在中國和越南都屬于非法行為!”

  司馬義:“我們有義務解救她!”

  劉楚方:“當然,如果她愿意留在中國嫁給你的話,你們可以辦理相關手續結婚,但據我們了解,她是從你們那兒逃出來的,說明她不愿意和你結婚。”

  陪同猥瑣男人來的男人:“那你們如何處理?”

  司馬義:“你們趕快回去,再也不許在這兒鬧事,否則我們就報警!”

  劉楚方:“如果引起外交糾紛,你們的責任就更不小了!”

  猥瑣男人哭了起來:“喔喔!兩位官老爺,你們行行好!我……我……我花三萬元錢買……買個媳婦,你們……要有……要有良心啊!”

  89 深圳郊區公路。日,外。

  雷克薩斯車在深圳郊區公路上緩緩行駛。

  車內。阮懷楚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司馬義邊開車邊和她聊著。

  司馬義:“我想鄭重地問你,你愿意和昨天那個不起眼的男人繼續生活在一起嗎?”

  阮懷楚:“我寧可死,也不愿意嫁給他?”

  司馬義:“那你怎么辦?真的在中國打幾年工,回國去?”

  阮懷楚默然。

  司馬義扭轉頭看了阮懷楚一眼,說:“拿主意呀!”

  過了好久,阮懷楚才崩出一句話:“中國好,比我們越南發達得多!”

  司馬義:“你想不想在中國成家立業?”

  阮懷楚點點頭。

  司馬義:“那我想再問你一句,你倒底愿不愿意和劉主任生活在一起?”

  阮懷楚:“他是老板,我是個一般員工,他看得我上嗎?”

  司馬義:“這就是說,你同意了?”

  阮懷楚:“我還沒聽到他的表態!”

  司馬義:“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90郊區一酒家門口小廣場。日,外。

  小廣場四周栽滿各種花草樹木,幾個男女客人手挽著手在悠閑地散著步。

  劉楚方佇立在一棵小榕樹下,像在等候一個人的到來。

  司馬義駕駛雷克薩斯車在向酒家開來,劉楚方等候見小車開來了,慢慢地向前走上幾步。

  雷克薩斯在一個花圃前緩緩停下來,劉楚方走上前,拉開副駕駛車門。

  阮懷楚拎著包,一副影視明星般行頭打扮走下車,見劉楚方拉開車門來迎接自己,忙受寵若驚地對劉楚方說:“劉主任好,你這樣關心你的員工,真叫我不好意思了!”

  劉楚方笑容滿面地回答道:“我們是老熟人了,彼此彼此!”

  司馬義下車走過來說:“一樣一樣,都是打工的,只不過分工不同而已。”

  劉楚方攤開右手,做出請的姿勢說:“司馬主任,你們請進,菜有點涼了!”

  阮懷楚:“謝謝劉主任盛情!請!”

  司馬義:“請!”

  91 酒家包間。日,內。

  劉楚方三人在用餐。

  劉楚方舉起酒杯和阮懷楚,司馬義分別碰了碰,說:“請!”

  三人緩緩啜飲了一小口。

  阮懷楚杯子拿在手里沒放下來,看了看劉楚方和司馬義一眼。

  劉楚方沒有覺察到阮懷楚這一細微動態表情,自個兒先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司馬義明白了阮懷楚的意思——希望他們先說,再也不像上次那樣,于是,放下杯子說:“劉主任,阮懷楚女士,今天我有句話要明白地和你們商談商談,就是我想在你們之間搭建 一條感情的橋梁,劉主任一直末婚,阮女士剛剛經歷了一場失敗的婚姻,現在請你們談談自己的想法。”

  劉楚方:“我沒有什么好談的,我只覺得阮女士很優秀,我現在顧慮的是,我和阮女士不屬于同一代人,只看阮女士認為合不合適?”

  阮懷楚:“劉主任太過謙了,你們中國的偉人孫中山和他夫人宋慶齡也不屬于同一代人,名人可以,我認為普通人也應該可以!”

  司馬義擊掌,對兩人簡單直白的表態很是贊許,說:“對生活的看法,我歷來反對拐彎抹角,從你們剛才的說話中,我認為你們都愿意結合在一起,好!我的任務完成了,就等著喝喜酒了,希望你們今后多單獨相處,進一步了解對方!”

  劉楚方拿起筷子指著一盤清蒸蝦,對司馬義和阮楚方勸菜說:“來!用菜!它是我特意囑呼廚師做的,阮女士,聽說這道菜在你們越南是酒宴上的主菜!”

  阮懷楚點點頭,說:“謝謝你!我確實很愛吃。”

  劉楚方夾了一只龍蝦,放到阮懷楚面前的菜碟里,說:“請!”

  司馬義自己夾了一只龍蝦,撕開外殼,沾了點醬油,邊吃邊開玩笑道:“老劉,你也應該學會做這道菜,今后結了婚,好親自下廚,做給阮女士吃。”

  劉楚方看了阮懷楚一眼,說:“那當然!”

  92 劉楚方居室。傍晚,內。

  阮懷楚和劉楚方在做清蒸龍蝦,兩人把放在盆子里的龍蝦一只只洗了洗放在小蒸籠里,他們邊做邊親切愉快地聊著。

  劉楚方:“司馬主任要我在我們結了婚后才做清蒸龍蝦給你吃,今天我是提前介入了!”

  阮懷楚:“結婚是遲早的事!”

  劉楚方心聲,畫外音:“看來這個姑娘是鐵下心來要和我結婚,我怎能和她輕易結婚呢?我是在通過她找到過去的阮氏娟。”

  劉楚方:“別急!”

  阮懷楚:“是不用急!!”

  劉楚方:“我們是跨國婚姻,還要到你們國家駐廣州領事館辦理好有關手續,然后才去領證。”

  阮懷楚一只手靠在劉楚方肩膀上,親昵地說:“你想得真周到!”

  劉楚方急忙拉開阮懷楚的手,說:“懷楚,現在我們還不是夫妻,我們是朋友,請……”

  阮懷楚大吃一驚,說:“你對我們的關系,又有了新的考慮?”

  劉楚方安慰阮懷楚道:“請放心!我們明天就去你們國家駐廣州領事館,好嗎?”

  阮懷楚欣喜地把一只龍蝦腿往劉楚方臉上蜇了蜇。

  劉楚方望著阮懷楚興奮的神情,高興地笑了。

  劉楚方心里說,畫外音:“我猜著了她的心理,這個時候,她多么想我抱住她吻一下,但我不能,沒結婚之前,我不能輕舉妄動,真正的好夫妻,不能像當下影視劇中的男男女女那樣。”

  劉楚方:“懷楚,請原諒,我是個很傳統的人”

  阮懷楚心里說,畫外音:“是的,我在國內就聽說過中國的男人很傳統,那就隨他,只要結婚后他很愛我就好了。”

  93 中山公園門口。日,外。

  雷克薩斯車向公園門口開來。

  車內。司馬義在開車,車后座上坐著手捧鮮花的阮懷楚,他們邊聊著。

  司馬義:“今天是端午節,廠里放了一天假,剛才打電話聯系,劉主任到公園里玩去了,他說他在在公園等我,順便把你也捎上。”

  阮懷楚:“司馬主任,我確實覺得有點別扭,他終究是我的父輩啊!”

  司馬義:“有什么別扭的,我多次對你說過,他這個人很傳統,只因為太傳統,所以這一大把年紀,還獨身一人,現在既然你愛上了他,就應該主動點,不一定要男的主動。”

  阮懷楚:“好!今天我主動,本來是男人向女的獻花求婚,可我手捧鮮花,向他求婚!”

  司馬義:“一樣,夫妻雙方是平等的,你們結婚,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舉行婚禮?”

  阮懷楚:“這不,你帶我去和他商量唄!”

  他們說著,車開到了公園門口,司馬義踩住剎車停車,推開車門。

  二人走下車,阮懷楚手捧鮮花跟在司馬義后面向公園內走去。

  94公園內。日,外。

  劉楚方坐在長條椅上,頭斜靠在肘腕上,似乎顯得很愁悶。

  他心里想,(畫外音):“是的,論年齡,我確實是她的父輩,但是,她為什么看上了我,我真弄不明白。”

  一個老婦走來,見劉楚方愁悶的樣子,隨便問了句:“先生,你怎么啦?”

  劉楚方笑盈盈地回答道:“沒什么,老人家,你請坐”

  老人:“沒什么就好,先生,有什么事要想開點!”說著在劉楚方身邊坐下。

  公園一角。阮懷楚和司馬義在甬道上走著,左顧右昐,在尋找劉楚方,但總沒發現他的身影。

  阮懷楚顯得有點焦急,說:“司馬主任,打電話吧,盲目地找,是找不到的。”

  司馬義:“只有這樣了。”掏出手機按鍵。

  阮懷楚邊走邊心里想著:“可是我不理解的是,他為什么從來不給我一個吻呢……”

  長條椅上,劉楚方手機鈴聲響起,劉楚方接聽,手機內司馬義聲音:“喂!老劉,讓你久等了,請告訴我,你在哪個位置?”

  劉楚方說:“啊!你來啦!我在……啊!啊!我看到你們啦!我來接你!”拿著手機向前奔去。

  老婦喃喃道:“啊!是等女朋友,唉!現在的年輕人啦!”搖搖頭。

  花圃前,一叢叢牡丹盛開,蜂兒們嗡嗡地飛著、鬧著。

  劉楚方接著司馬義兩人,望著阮懷楚手中的鮮花,滿臉疑云,問阮懷楚道:“小阮,你這是……”。

  阮懷楚跪在劉楚方面前,說:“老劉!我向你求婚,請你接受我!”

  劉楚方退后一步,并沒去接阮懷楚手中的鮮花,笑著說:“小阮,你太浪漫了”

  司馬義替劉楚方接住阮懷楚手中的鮮花,遞給劉楚方。

  阮懷楚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意思是要劉楚方吻自己的手指。

  劉楚方仍沒去接司馬義從阮懷楚手中拿過來的鮮花,遲疑著,也沒去吻阮懷楚的手指,他心里在激烈地搏斗……

  畫外劉楚方心聲:“我能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嗎?繼續下去,我就對不住阿娟,因這違背了自己過去的承諾,不繼續下去,小阮心里一定很痛苦,她是個遭遇婚姻失敗的女人,現在多么需要一個美滿的婚姻來填平痛苦的心理深溝!”

  司馬義見劉楚方在猶豫不決,焦急地催促道:“老劉……劉……劉主任……”

  劉楚方還是沒有去吻阮懷楚的手指,只是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

  公園甬道上。阮懷楚雙手捧著鮮花和劉楚方并排走著,司馬義跟在他們后面很遠。

  劉楚方和阮懷楚兩人走著,“愉快”地談著,

  這一切又勾起了他對戰爭年代的回憶。

  95(劉楚方回憶)越北深山。日,外。

  劉楚方的傷似乎好了,能站起來走路,他和阮氏娟兩人各自穿著自己軍隊的軍裝在山野里信步走著、談著……山間林木蓊郁,藤蔓繚繞,他們頭頂上好鳥和鳴,雛燕呢喃,身旁百花爭艷、芳草離離。

  劉楚方不小心被一根藤蔓絆了一下,打了個趔趄,阮氏娟急忙扶住他。

  阮氏娟:“你怎么啦?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劉楚方:“感恩!被野藤絆了一下!”

  阮氏娟吃了一驚,說:“你也會說我們越南話!怎么學會的?”

  劉楚方笑道:“聽你和她常說‘感恩、感恩’的,‘拜空’、‘拜空’的,‘大邊’、‘大邊、’的,我心里就暗暗記住了。”

  阮氏娟:“你知道‘感恩、拜空、大邊’是什么意思嗎?”

  劉楚方:“我猜,‘感恩’是‘謝謝’的意思,‘拜空’是‘不,不是’的意思,‘大邊’是‘再見’的意思。”

  阮氏娟笑笑,點點頭,說:“對,你的悟性很高!不過,說得不太標準,就像我們說漢語一樣。”

  劉楚方:“你能教我說嗎?”

  阮氏娟:“你再說給我聽聽,我幫你糾正發音。”

  劉楚方:“感恩!拜空!大邊!”

  阮氏娟搖搖頭,笑道:“跟我說一遍,感——恩!謝謝!”

  劉楚方:“感——恩!”

  阮氏娟:“拜空——,不!”

  劉楚方:“拜空——”

  阮氏娟:“大——邊!再見!”

  劉楚方:“大——邊!”

  阮氏娟:“越南話‘你好’,會說嗎?”

  劉楚方:“辛超!”

  阮氏娟:“辛——超——”

  96(劉楚方回憶)山洞里。日,內。

  阮氏娟和阮氏萍在教劉楚方學越語。

  阮氏萍摸了摸劉楚方的臉,說:“安!”

  劉楚方:“什么意思?中國話‘臉是嗎?’”

  阮氏娟看著阮氏萍,苦笑道:“拜空,是漢語‘哥哥’的意思!”

  劉楚方:“安!”

  阮氏萍親呢地拉著劉楚方的手,笑著說:“安!我教另外說一句,好嗎?”

  劉楚方抿嘴笑道:“感——恩!”

  阮氏萍:“幾則新!”

  阮氏娟臉上露出一絲不快。

  劉楚方沒有覺察到阮氏娟此時細微的神態變化,問阮氏萍道:“什么意思?”

  阮氏萍:“中國話的意思是‘姐姐漂亮’,你說一遍!”

  劉楚方看著阮氏娟,說道:“幾則新!”

  阮氏萍臉上掠過一絲陰云,點了一下劉楚方的額頭說:“安,看著我說一遍!”

  劉楚方勉強看著阮氏萍,說:“幾則新!”

  阮氏萍笑著點點頭,說:“連說三遍!”

  劉楚方:“幾則新!”轉臉卻看著阮氏娟說,“幾則新!幾則新!”

  阮氏萍嘟著嘴,說:“好了好了,今天學到這里,以后再學!”

  劉楚方凝視著阮氏娟,意思是問阮氏娟。

  劉楚方心聲,(畫外音):“你們繼不繼續教我學越語了好嗎?”

  阮氏娟冷冷地說:“下次吧!”

  劉楚方對阮氏娟兩人說:“這下你們該放心了,我連你們越南話也學會了,我不會走了,我們就在這深山里,像原始人那樣,開墾耕種,等戰爭結束后,再走出深山,回到社會。”

  阮氏萍雙手搭在劉楚方肩上,笑道:“安!你真好!”

  阮氏娟眼光不瞞地直勾勾地盯著阮氏萍,點點頭。

  97深圳中山公園。日,外。

  (現實)劉楚方對阮懷楚說:“這下你該放心了吧!我們馬上結婚,就定在七月一號,我們黨生日那天,你同意嗎?”

  阮懷楚高興地點點頭。

  98 河內阮氏娟家。日,內。

  阮氏娟在給陽臺上的花澆水,她邊澆邊自言自語:“孩子,你在哪里?這么多年了,不通音訊,你還過得好嗎?我相信,你在中國是過得好的!”

  門口,黎大偉拄著拐杖,手捧著一束鮮花,站在那兒靜靜地聽阮氏娟喃喃自語。這一切,阮氏娟沒有發覺。

  澆完了一壺她又去到洗澡間去放另一壺水,邊放邊繼續自言自語:“你小時候,我像愛護這些花一樣呵護你,可是現在你,唉!大家說,孩子越有出息,父母越孤獨,你知道,媽媽是個單親母親,沒有其他的人在身邊……”

  黎大偉聽到這兒,手捧鮮花,撐著拐杖篤篤地向阮氏娟走去。

  阮氏娟聽到人聲,急忙抬起頭轉過身子,她見黎大偉手捧著鮮花向自己走來,吃了一驚,放下水壺,迎了上去。

  黎大偉停住腳步,望著走來的阮氏娟似乎有點難為情地說:“阿娟……”

  阮氏娟攙住黎大偉,看到他手中的花,不解地問道:“阿偉,你這花……在哪兒買的,準備送給誰?”

  黎大偉丟掉拐杖,想雙手捧著鮮花送給阮氏娟,說:“阿娟,這花是我送給你的……”突然身子失去平衡,搖搖欲倒。

  阮氏娟并末去接黎大偉手中的鮮花,趕忙扶好他到竹沙發上坐下來。

  突然黎大偉用那只沒受傷的好腳單膝跪下來,說:“阿娟,我向你求婚,上次,向你表示過,你沒答應,那是我隨口說的,你以為是玩笑吧!現在我正式鄭重地向你求婚,請你收下這束鮮花,愉快地答應我!”

  阮氏娟沒有去接黎大偉的鮮花,重新把他扶起來坐到沙發上。

  黎大偉坐好后用乞求目光望著阮氏娟,說:“阿娟?”

  阮氏娟掇了條塑料凳子,在黎大偉對面坐下來,搖搖搖頭,說:“阿偉,我不能答應你!”

  黎大偉:“為什么?你剛才不是在自己對自己說,你很孤獨嗎,我們在一起就不孤獨了!我們一起聊天,一起賣水果,做個伴兒,不是很好嗎?”

  阮氏娟還是搖搖頭,說:“不能!”

  黎大偉:“是不是認為我要你扶養?”

  阮氏娟:“不是!”

  黎大偉:“我有政府部門幫助。”

  阮氏娟:“這我知道,上次我說過,你的傷殘撫恤金能讓你活下來,雖然不能富足。”

  黎大偉:“那又是為什么,你是嫌我是個瘸子傷得很厲害,阿娟,我是為祖國受傷變為瘸子的,你聽我說……”

  99(黎大偉回憶) 通向中國軍隊127師指揮部駐地路上。日,外。

  一支穿著中國軍隊制服的越軍特

  工隊在黎大偉帶領下鎮靜地向前行軍。

  黎大偉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黎大偉身邊的一個特工隊員輕聲

  問他:“排長,這回如果抓住了張萬年,

  咱們就立了大功啦!”

  黎大偉:“說不定黎總書記還會接

  見我們。”

  另一特工隊員:“聽說張萬年是中

  國軍隊最有名的將軍。”

  黎大偉:“是的,身經百戰,戰功

  卓著!”

  第一個特工隊員:“你長中國人的

  志氣,連長知道了,斃了你這個排長!!

  黎大偉:“我是在中國軍隊四十二

  軍接受中國人培訓時聽教官說的,張

  萬年參加過抗日,那時還是八路軍的連長。”

  越軍特工乙:“排長,你覺得我們

  這次行動有把握嗎?”

  黎大偉:“有,百分之百,至少

  能把他打死!”

  特工乙:“為什么?”

  黎大偉:“我們和中國人一個樣子,

  穿著他們的軍裝,拿著他們的五六式

  步槍,還有,我們各自說著他中國不

  同省份口音的普通話。”

  說著黎大偉掏出指北針看了一下,

  向隊伍揮了一下手,人們談話聲馬上

  停了下來,自動迅速把散兵線隊形,

  改變為一路縱隊繼續行軍。

  越軍特工隊向一山嘴走去。

  山嘴另一邊,一支解放軍巡邏隊

  在指揮官區富明率領下迎著越軍特

  工隊走來。

  兩支隊伍迎面相遇。

  區富明快步走到越軍隊伍前,他

  后面緊跟前劉楚方和另一個戰士。

  區富明向黎大偉盤問:“口

  令?”

  黎大偉:“珠江!”

  區富明:“支流?”

  黎大偉:“左江,右江!”

  區富明:“紅軍番號?”

  黎大偉“紅七軍!”

  區富明點點頭,問:“同志,你們

  是哪一部分?”

  黎大偉:“師偵察連!”

  區富明:“證件!”

  黎大偉從上衣口袋里掏出軍官證

  件遞給區富明。

  區富明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用

  溫和的口吻對黎大偉說:“同志,請解

  開你的上衣!”,

  黎大偉:“是!”順從地解開上衣,區富明翻開他的上衣左胸看了看他的編號。

  區富明點點點頭說:“好的,請你再把褲子全部脫下來!對不起,這是慣例!”

  黎大偉把槍放在草地上,狐疑地開始脫褲子,其他特戰隊隊員神色緊張起來。

  解放軍巡邏隊隊員看在眼里,暗中把手指伸向自動步槍扳機。

  黎大偉把長褲脫落下來,只剩下短內褲,看了看區富明。

  區富明命令:“都脫下!”

  黎大偉面露難色,說:“那多不好意思!”

  區富明看了身后劉楚方一眼,劉楚方會意,端正槍。

  區富明上前拉開黎大偉內褲后面,迅速看了一眼,喝道:“你們是什么人?”

  黎大偉長褲也沒穿,飛速伏在地上,大吼:“準備戰斗!”說著飛身向山下滾去

  說得遲那時快,劉楚方開槍向黎大偉射去。

  黎大偉邊滾邊向中國軍隊射擊。

  越軍特工隊隊員一齊匍匐在地上, 以標準的戰術動作,邊向解放軍射擊 邊向跟著黎大偉向山下灌木叢翻滾而去。

  黎大偉最先滾到山下,藏進一片灌林林中。

  解放軍巡邏隊戰士向逃命的越軍特戰隊隊員猛烈開火。

  灌木叢中。黎大偉透過樹枝外看了一眼。

  在解放軍戰士猛烈攻擊下,越軍特工隊隊員紛紛被擊中。

  黎大偉痛苦地閉上眼睛,突然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上心頭。他又睜開眼睛下意識地向下身摸去。

  黎大偉小腿靠近膝蓋處,血流如注。

  100 河內阮氏娟家。日,內。

  黎大偉和阮氏娟在繼續談話。

  黎大偉:“中國人比我們還精明,他們的士兵,每個人的內褲都編了號,而且號碼與上衣上的號碼不一樣,但有一定的規律,我們沒弄清楚,唉!這次抓張萬年的行動徹底失敗了!”

  阮氏娟:“開戰第一仗,我們連打得只剩下十幾個人。”

  黎大偉:“后來我被編入特工隊。”

  阮氏娟:“特工隊曾經給中國軍隊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黎大偉:“是的,我們經常深入中國軍隊后方,神出鬼沒,襲擊、破壞、謀殺。張萬年是中國軍隊的悍將,這次戰爭,他帶領127師沖在最前面,上級命令我們特工隊,抓住或打死他,這樣就會瓦解中國軍隊的士氣。”

  阮氏娟:“這次你們又失算了,結果呢?”

  黎大偉:“只剩三個人,一個打斷了手臂,一個打穿了肚子,后來死在醫院里,我被打斷這只腿,在戰俘醫院,中國人為我截了肢。”

  阮氏娟:“黎大偉,你為國家做出了很大的犧牲!”

  黎大偉:“所以,你可憐可憐我吧!阿萍可憐了我,但是,她卻過早地走了,而且沒給我留下孩子,你同情我吧!嫁給我,讓我的生命延續下來!”

  阮氏娟仍然搖搖頭:“不能!阿偉,我已經是別人的人了,我要信守承諾。”

  黎大偉:“那你為什么不和他結婚呢?”

  阮氏娟:“我還沒找到他。”

  黎大偉疑惑地說:“你還沒找到他?”搖搖頭,說,“這輩子,你找不到他了!”

  阮氏娟:“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

  黎大偉:“阿娟,你何必這樣呢?”

  阮氏娟:“因為,我們也有了共同的生命延續。”

  黎大偉:“你指的是你過去的男人?”

  阮氏娟:“是的。”

  黎大偉:“他現在在哪里?”

  阮氏娟:“在我們過去的朋友,曾經的敵人,現在的學習榜樣那里!”

  黎大偉吃驚道:“中國!”

  阮氏娟點點頭。

  101 深圳某超市。日,內。

  劉楚方陪著阮懷楚在選購結婚衣物,兩人正看一件連衣裙。

  劉楚方指著衣架上一件蔚藍色半透明有碎花的連衣裙,說:“這一件,你喜歡不?”

  阮懷楚拉著裙子仔細地左看看右看看,又看了標價,呡嘴對劉楚方笑笑,說:“太貴了,一千八!”

  劉楚方:“只要你喜歡,就賣下!”

  導購員趕緊說:“不貴,美女,你看這件裙子,質量多好,它是純絲綢做的,穿上它,你身材就顯得更高挑,更迷人!”

  一番話說得阮懷楚心花怒放,看了劉楚方一眼,又對導購員嫣然一笑,說:“我們是打工仔,工資不高!”

  劉楚方讀懂了阮懷楚說話的意思,取下裙子,說:“先到試衣間試穿一下,看合不合身?”

  阮懷楚將推將就,接過劉楚方手中的裙子娉娉婷婷地進了試衣間。

  102 超市門口,日,外。

  劉楚方和阮懷楚提著一大撂東西從超市內走出來,

  阮懷楚小鳥依人般緊靠著劉楚方向停車處的雷克薩斯走去。

  二人走到雷克薩斯邊,劉楚方拉開副駕駛車門,讓阮懷楚坐進去,然后自己拉開駕駛門坐了進去。

  車內。劉楚方沒有馬上發動車,他對阮懷楚說:“還有,咱們結婚,是一件人生大事,應該把你的爸爸媽媽,接來中國,參加我們的婚禮。”

  阮懷楚:“我沒有爸爸,只有一個單親媽媽,很久沒聯系,過去那個電話打不通了。”

  劉楚方大吃一驚:“你的媽媽是單親媽媽。”

  阮懷楚難過地說:“是的。”

  劉楚方:“為什么不聯系?”

  阮懷楚:“在你們北方,那一家把我的手機沒收了。逃出來后,已經是兩年后的事,買了臺手機,一撥,打不通,媽媽可能改了號碼。”

  劉楚方:“一定要想辦法聯系上!”

  阮懷楚:“把你的爸爸媽媽接來就行了,要不今年過年到我們那邊去,我們越南的習俗和你們中國是一致的,這樣我媽媽可能會更高興!”

  劉楚方:“也行。”

  103 河內阮氏娟家。日,內。

  黎大偉和阮氏娟繼續談著。

  黎大偉問阮氏娟:“你是個單親媽媽了。”

  阮氏娟:“是的,我一直努力地撫養著阿楚。”

  黎大偉:“你能告訴我阿楚的父親是誰嗎?”

  阮氏娟陷入沉思,往事浮現在眼前……

  104(阮氏娟回憶) 山洞。日,內。

  劉楚方傷完全好了,他筆挺地站立著舒展著身子骨。

  阮氏娟坐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劉楚方做擴胸、壓腿……

  疊印阮氏娟眼前展現出一幅剛勁的古羅馬擲鐵餅者雕塑圖。

  劉楚方做完準備動作,突然試展起拳腳,練起擒拿格斗來,一招一式剛勁頑強,時而如大鵬展翅,時而若黑虎掏心,時而變為枯樹盤根,時而呈泰山壓頂……

  阮氏娟吃驚地睜大眼睛,如癡如醉地看著劉楚方嫻熟地操演著格斗動作。

  劉楚方一個漂亮的收式結束了格斗套路,回眸向阮氏娟笑了笑。

  阮氏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劉楚方:“謝謝你和她,我自己也沒想到,我的身體恢復得這么快!”

  阮氏娟:“累了吧!休息一下!”

  劉楚方:“她呢?”

  阮氏娟:“她出外有事,暫時還回不來。”

  劉楚方仍然站立著。

  阮氏娟:“坐下吧!”

  劉楚方坐下來,但離得阮氏娟很遠。

  阮氏娟:“過來一點。”

  劉楚方會意地挪了挪身子,靠近阮氏娟一點點。

  阮氏娟:“你怕我會吃掉你!”、

  劉楚方:“感恩!”又靠過來一點。

  阮氏娟:“我絕不會吃掉你的。”

  劉楚方:“我心里知道,你對我很好!”

  阮氏娟把手搭在劉楚方肩上,說:“謝謝你的理解!”依偎得更緊了。

  (旁白):這時,劉楚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電流從阮氏娟身上涌出,通過這只溫柔的小手傳遞到他的全身,動物性本能地使他明白了一切。

  劉楚方,兩手抱住阮氏娟的腰肢,阮氏娟順從地伏倒在劉楚方的懷里。

  他們熱烈地擁抱著、狂吻著、在鋪滿野草的山洞里翻滾著。

  盡興后,一切仿佛又恢復了平靜。劉楚方輕輕地抱起阮氏娟把她平放在草褥上,然后開始解開她的衣衫。

  洞外。山風勁吹,電閃雷鳴,地動山搖。

  105 河內阮氏娟家。日,內。

  黎大偉追問阮氏娟:“說呀!”

  阮氏娟還是緘默不語。

  黎大偉:“你怎么不說?有什么不好說的,說呀!我是你的朋友,即使天大的事,我也為你保密!”

  阮氏娟咬咬牙,下定決心,說:“他是中國湖南人!”

  黎大偉嘆了口氣,說:“中國湖南人,中國湖南,古代中國湖南叫楚國,他是華僑嗎?”

  阮氏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撤謊說:“是的,讀中學時世界歷史上說,古代中國湖南叫楚國。”

  黎大偉:“你們的女兒叫懷楚,意思是懷念中國的那個湖南人。”

  阮氏娟點點頭,說:“是的,那一場戰爭開始前,我已經有了阿楚,他被驅趕回中國后第四天,戰爭開始了。”

  106 雷克薩車內。日,內。

  雷克薩斯車在大街上慢慢地行駛著

  車內劉楚方和阮懷楚繼續聊著。

  劉楚方邊開車,邊對阮懷楚說:“你媽媽怎么成了單親媽媽?”

  阮懷楚:“聽媽媽說,我爸爸也是個中國人,和你們的戰爭開始前,就懷上了我。他可能是個華僑,被我們的政府驅趕回中國后第四天,兩國戰爭便開始了。”

  劉楚方長長地噓了口氣,說:“戰爭結束后,你媽媽為什么不再婚呢?”

  阮懷楚:“可能媽媽和爸爸的愛有過刻骨銘心的經歷。”

  劉楚方:“是啊!一定是!”

  阮懷楚:“媽媽說,這輩子一定要找到爸爸!”

  劉楚方:“多么崇高,多么偉大的愛!”

  阮懷楚:“可是中國這么大,到哪里去找爸爸!”

  劉楚方:“慢慢找!,慢慢找!”

  阮懷楚:“一定要找到爸爸!”

  劉楚方:“今天晚上,我們到工人俱樂部去唱歌,聽常和你在一起的員工說,你的歌唱得很好!”

  阮懷楚:“好!公司一個月只休息兩天,休閑的日子也難得啊!”

  劉楚方:“還要唱越南歌曲,行嗎?”

  阮懷楚:“好!先唱我們越南歌曲,,再中國歌曲或外國歌曲。”

  107 芳艷公司工人俱樂部。夜,內。

  許多工人,職員在唱歌、跳舞。

  阮懷楚用越語在唱德國歌曲《莉莉.瑪蓮》(疊印中文),劉楚方拉手風琴為她伴奏,阮懷楚音色甜潤,歌喉婉轉悠揚,許多人便停止了自己的活動,情不自禁地圍上來靜聽:

  ……

  曾經在雄偉的兵營的大門旁,

  我和她雙雙站在一個天窗邊。

  當時我們靦腆地互相說再見,

  現在卻已只剩那個天窗依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

  劉楚方拉完最后一個音符,點點頭,說:“唱得很好!”

  阮懷楚:“你也伴奏得很好呀!你怎么知道拉這首外國歌曲的?”

  劉楚方:“我聽人唱過,也跟別人唱過”

  108 (劉楚方回憶) 山洞。日,內。

  劉楚方傷還沒完全好,躺在草褥上輕輕呻呤著。

  阮氏娟、阮氏萍看著劉楚方,神色凝重起來。

  阮氏萍看了劉楚方一眼對阮氏娟說:“阿娟,你看,他……?”

  阮氏娟問劉楚方:“你怎么啦?”

  劉楚方指著傷口:“還有點兒?”

  阮氏娟對阮氏萍說:“他傷口可能還有點發炎,拿藥來吧!青霉素,三十萬單位,鏈霉素十萬單位。”

  阮氏萍從不遠處紙盒里拿出一支注射藥粉劑看了看,又從盒子里換了一支看了看放在地上,然后從另一個紙盒里拿出另一支注射藥粉劑看看,放在地上,再從第三個盒子里拿出一支蒸餾水,把三支藥雙手捧著,來到劉楚方身邊。

  阮氏娟細心配制注射液,配好后,對阮氏萍看了一眼。

  阮氏萍敏捷地將劉楚方翻動半個身子,使他露出臀部,

  阮氏娟給劉楚方扎針、注射。

  阮氏娟給劉楚方注射完藥液后,吐了口唾沫在劉楚方扎針的地方,當做消毒。

  阮氏萍問劉楚方:“還疼不疼?”

  阮氏娟笑著對阮氏萍說:“傻瓜,雖然是抗生素,也要半個小時以后。”

  劉楚方臉上綻開會心的笑容。

  阮氏娟伏下身子對劉楚方說:“我們給你唱一支歌,一會兒你就不痛了,你堅持一下!”

  劉楚方點點頭,艱難地說:“感恩!”阮氏萍問阮氏娟:“阿娟,這個辦法好,能減輕他的痛苦,唱哪一支歌?”

  阮氏娟:“就唱那首《莉莉.瑪蓮》吧,我們一個唱一段,你看行不?”

  阮氏萍:“行啊!聽說,在學校時,你是一只夜鶯,開始吧!”

  阮氏娟笑笑,看了劉楚方一眼,一展歌喉,唱了起來:

  曾經在雄偉的兵營的大門

  我和她雙雙站在一個天窗邊。

  當時我們靦腆地互相說再見,

  現在卻已只剩那個天窗依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劉楚方聽阮氏娟唱著臉上痛苦的神情消失了。

  阮氏萍接著唱了起來:

  各處都能看見我們倆的身影,

  我們倆的歌聲似乎依舊飄蕩。

  但何時所有的人才會再看見,

  我們又能相會在那個天窗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劉楚方聽阮氏萍唱著臉上綻開

  了會心的笑容。

  阮氏娟唱道:

  你那熟悉而輕柔的步履聲聲,我幾乎白天晚上都渴望聽到。

  現在我卻偶然知道要上前線,

  上帝才知能否再站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阮氏萍唱道:

  無論在地球上哪個寂靜角落,

  我都希望夢中擁有你愛的唇。

  當霧色早已將一切淡淡籠罩,

  我依舊還靜靜站立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阮氏娟和阮氏萍合唱最后一段:

  無論在地球上哪個寂靜角落,

  我都希望夢中擁有你愛的唇。

  當霧色早已將一切淡淡籠罩,

  我依舊還靜靜站立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109(劉楚方回憶) 山野。日,外。

  紅棉樹林里了。叢林蓊郁,樹影婆娑,地上山花爛漫,樹上好鳥和鳴。

  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給大地灑下點點光斑。

  阮氏娟、阮氏萍一左一右攙著劉楚方 踩著地上的葳蕤的野草向前走來,他們邊走邊聊著。

  劉楚方:“感恩!我不用攙了,自己走,我的傷好了。”

  阮氏娟:“傷好了,不可能吧?”

  阮氏萍:“你怎么好得這么快?”

  劉楚方:“是你們的歌聲增添了我強大的生命力!”

  阮氏娟:“可能是心理作用。”

  劉楚方:“你們每天給我唱《莉莉.瑪蓮》,用越語唱一遍又用漢語唱一遍,歌聲婉轉悠揚,這支歌太好聽了。”

  阮氏娟:“你知道這支歌主題是什么嗎?”

  劉楚方:“聽你們唱,我認為它的主題應該是反對非正義戰爭,珍愛和平,珍惜真摯的愛情!它是哪一國歌曲,是你們越南的嗎?”

  阮氏萍笑笑:“拜空!它是一首德國歌曲。”

  劉楚方:“你們能教我唱嗎?”

  阮氏萍:“可以啊!不過,不要你教我們唱你們國家的愛情歌曲《天仙配》做為回報,我也會唱它,在學校里就學會了。”

  劉楚方:“真的?”

  阮氏娟:“真的!”

  阮氏萍:“不信我們賭咒!”

  劉楚方伸手堵住阮氏萍的小嘴,說:“多不好!”

  阮氏萍格格地笑著,扒開劉楚方的嘴,說:“不賭!不賭!”

  阮氏娟:“開始吧!我們一人教一句,唱完了第一段,二段三段就會唱了。”

  阮氏萍:“注意啊!曾經在雄偉的兵營的大門,唱!”

  劉楚方跟唱:“曾經在雄偉的兵營的大門,”

  阮氏娟:“我和她雙雙站在一個天窗邊。”

  劉楚方:“我和她雙雙站在一個天窗邊。”

  阮氏萍:“當時我們靦腆地——”

  劉楚方打斷了阮氏萍的教唱,說:“不用不用!我自己會唱了,你們天天在我耳邊唱,不會也會了,不信我唱給你們聽聽,看唱不唱得合格?” 說著便唱了起來:

  曾經在雄偉的兵營的大門

  我和她雙雙站在一個天窗邊。

  當時我們靦腆地互相說再見,

  現在卻已只剩那個天窗依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唱完第一段,他停下來問阮氏娟道:“行嗎?”

  阮氏娟和阮氏萍情不自禁鼓起掌來,齊聲說:“哇!沒想到你的歌唱得這么好!”。

  阮氏娟:“還是美聲唱法!”

  劉楚方:“西方歌曲一般都要用美聲唱法唱。”

  阮氏娟和阮氏萍鼓完掌,三人便把第二段一齊合唱了起來:

  各處都能看見我們倆的身影,

  我們倆的歌聲似乎依舊飄蕩。

  但何時所有的人才會再看見,

  我們又能相會在那個天窗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110 山洞前草地。日,外。

  阮氏娟、阮氏萍坐在草地上興奮

  地唱著《莉莉.瑪蓮》,劉楚方邊吹著

  竹葉邊擊掌為她們伴奏:

  ……

  在門外崗哨邊你吹起了口哨,

  我跑到三天不見你的天窗邊。

  雖然我們只能互相揮手再見,

  可我堅信和你的愛將會永遠。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你那熟悉而輕柔的步履聲聲,

  我幾乎白天晚上都渴望聽到。

  現在我卻偶然知道要上前線,

  上帝才知能否再站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111 山間坪地。日,外。

  阮氏娟、阮氏萍和劉楚方手拉著手邊唱《莉莉.瑪蓮》邊跳著華爾茲:

  ……

  無論在地球上哪個寂靜角落,

  我都希望夢中擁有你愛的唇。

  當霧色早已將一切淡淡籠罩,

  我依舊還靜靜站立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112  劉楚方房間。夜,內。

  劉楚方和阮懷楚在商談結婚的事。

  劉楚方:“小阮,過幾天我們去領證,七一那天,我們準備十一桌,放在維也納酒樓,把一些親朋好友請來。”

  阮懷楚:“好的!畢竟結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劉楚方:“還有六天,你看來得及嗎?”

  阮懷楚:“六天,完全來得及,明天去訂餐,你父母什么時候動身!”

  劉楚方:“后天,我想把你的母親也請來。”

  阮懷楚:“也請來,能行嗎?連電話也聯系不上。”

  劉楚方:“還是跑你們國家駐廣州領事館一趟,請他們查。”

  阮懷楚遲疑一下,說:“來得及嗎?”

  劉楚方:“我們明天開車一起去廣州。”

  阮懷楚點點頭,說:“只能試一試。”

  劉楚方:“我忘了問你,你是越南哪一個省人,你媽媽現在住在家鄉嗎?”

  阮懷楚:“我是河南省人,就在河內南邊,媽媽現在住在河內。”

  劉楚方略略吃了一驚,:“你是越南河南省人!”

  阮懷楚望著劉楚方吃驚的樣子,問:“怎么啦?”

  劉楚方點點頭,陷入沉思之中。

  113 (劉楚方回憶)山洞外。傍晚,外。

  劉楚方和阮氏娟、阮氏萍坐洞外草地上,望著慢慢西沉的太陽聊著天。

  劉楚方:“兩位女士。我們相處這么些日子了,我還沒問你們的名字,家住在越南哪里?”

  阮氏萍搶先回答道:“我是海陽省人,我叫阮氏萍,你管叫我阿萍就是了。”

  阮氏娟接著說:“我是河南省人,我叫阮氏娟,你叫我阿娟。”

  劉楚方吃驚地喃喃道:“河南!”

  阮氏娟:“你們中國也有個河南省,是不?”

  劉楚方:“你是怎么知道的?”

  阮氏萍:“是在中學讀書,學習世界地理知道的。”

  阮氏娟:“你們中國很大!”

  劉楚方:“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

  阮氏萍吃驚地睜大眼睛,說:“啊!我們越南才三十三萬多平方公里,沒有你們國家面積的零頭多!”

  阮氏娟:“可是我們越南有五十多個省。”

  劉楚方:“那么,你們一個省還沒有我們國家一個縣大。”

  114 劉楚方房間。夜,內。

  劉楚方和阮懷楚在談話。

  阮懷楚:“是的,我們河南省還沒有你們一個縣大,大概只有半個縣大。”

  劉楚方對阮懷楚的身份開始有點懷疑,急忙問道:“你母親叫什么名字!請你告訴我!”

  阮懷楚:“我跟媽媽姓,我媽媽叫阮氏娟。”

  劉楚方大吃一驚:“啊!你媽媽是阮氏娟!”幾欲癱倒,搖搖晃晃地靠在沙發上。

  阮懷楚也大吃一驚,急忙扶住劉楚方,問道:“你怎么啦?老劉!”

  劉楚方痛苦地閉上眼睛,只搖頭喘氣,不說話。

  阮懷楚:“你倒底怎么啦?”

  劉楚方臉色慘白,嘴唇嚅動著,語無論次地喃喃道:“錯了!……錯了……完全錯了!”

  阮懷楚:“什么完全錯了,老劉,要不要打120,叫醫生,或者是,我扶你去!自己打車。”

  劉楚方喘著氣,擺擺手說:“不……不需要!懷楚,你告訴我,你是什么時候出生的。”

  阮懷楚:“媽媽告訴我,我是一九八零年元月二十八日出生的。”

  劉楚方蹙眉問阮懷楚:“真的嗎?八零年元月二十八日……”

  阮懷楚:“是的,一點也沒錯,媽媽說,那時戰爭還沒完全結束,兩國仍舊處于對立狀態,為了哺養我,政府特地允許她從部隊退伍回家。”

  劉楚方掐指思考著,囈語道:“九個月二十天……三十九周。”

  阮懷楚更加狐疑了:“你這是什么意思,九個月二十天,三十九周。”

  劉楚方沒有回答阮懷楚,繼續問她:“你媽媽還有最親密的朋友嗎?”

  阮懷楚:“她有一個最親密的戰友,也姓阮,在我們越南,阮姓是最大的姓。”

  劉楚方:“她的名字?”

  阮懷楚:“她叫阮氏萍,現在也住在河內,我管叫她姨,她后來嫁給了一個戰爭中失去了一只腳的復員軍人,現在我們兩家來往很密切。”

  劉楚方猛地站起身,在室內踱步,揮起手,堅定地說:“懷楚,我們不能結婚!”

  阮懷楚吃驚地,大聲問道:“為什么!”也站起來,伏在劉楚方身上,嚶嚶地抽泣著,擂著劉楚方胸脯說:“為什么?你要告訴我!你要告訴我!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愛你!”

  劉楚方輕輕推開阮懷楚,久久地久久地反復看著著阮懷楚的頭發、額頭、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反復疊印:阮氏娟年輕、秀麗、青春煥發的面龐,她的面貌和現在的阮懷楚一模一樣,她向劉楚方燦爛地微笑著。

  劉楚方:“對不起!孩子!我不能和你……這要問你媽媽……明天,我們一起到越南駐廣州領事錧,查詢你媽媽的電話號碼,把你媽接到中國來,一切你都會明白的!”

  115 廣深高速公路。日,外。

  公路上。雷克薩斯在急馳。

  車內。司馬義緊握方向盤,駕駛著雷克薩斯向前飛奔。

  阮懷楚坐在車后排,緊鎖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畫外阮懷楚心聲:“他不能和我結婚,究竟是什么原因?非得要媽媽來了才讓我明白?”

  劉楚方坐在副駕駛位置上,思忖著,畫外劉楚方心聲:“是的,現在暫時還不能告訴孩子,如果告訴她,或者她接受不了,或者怕她高興過度,再說,她是不是我的孩子,現在還不一定,天下名字相同的人很多。只有她媽媽來了,一切才會真相大白。”

  司馬義兩眼炯炯地注視著前方,邊問:“劉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還要跑一趟領事館,證件不符合要求?”

  劉楚方:“注意開車,現在不能回答!”

  116 越南駐廣州領事館。日,內。

  辦公室內。越南領事館領事和秘

  書在接待劉楚方三人

  領事站著和劉楚方三人熱情地握

  手寒喧。

  領事握了握劉楚方的手,說:“你好!”

  劉楚方:“領事先生好!”

  領事又握了握司馬義的手說:

  “先生你好!”

  司馬義:“你好!領事先生!”

  領事提起阮懷楚的左手吻了吻她的食指和中指,說:“同胞,別來無恙!”

  阮懷楚點點頭笑盈盈地回答道:“謝謝領事先生關心!”

  領事:“大家請坐!辛苦了!”

  劉楚方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禮道:“請!”

  劉楚方三人在一張長沙發上坐下,領事則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

  秘書趕忙上前給四人面前茶幾上玻璃懷沏上熱氣騰騰的茶水。

  領事:“兩位中國先生和女士同胞,請喝茶!”

  三人表示感謝,說:“謝謝!”

  領事啜飲了一小口茶,問阮懷楚:“怎么樣,你們結婚了沒有,是不是要請我去喝喜酒,當證婚人,我對你們這樁跨國婚姻非常贊賞!更有助于增進中越兩國人民的友誼!”(越語)

  劉楚方:“領事先生!又要麻煩你!”

  阮懷楚:“領事先生,我想打個電話給我媽媽,但是打她過去那個號碼,打不通了,是不是媽媽換了手機號碼,請你幫助我查一查。”(越語)

  領事笑道:“對對對!結婚嗎,是人生的一件大喜事,是要把媽媽請來才是!”(越語),對秘書說:“幫她查查”(越語)

  秘書走到辦公桌后坐下來,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很大冊子,問道:“請把你媽媽原來的電話號碼告訴我!”(越語)

  阮懷楚:“河南省,135804722。”

  司馬義聽到阮懷楚報電話號碼,咬著劉楚方耳朵,輕聲說:“快提醒阮懷楚,少了兩個數字!”

  劉楚方:“她們越南,不管是手機還是固話,都是九個數字。”

  司馬義:“哦!”

  秘書仔細查對阮懷楚報上有電話號碼,少頃說:“你報上來的電話號碼沒有改。”(越語)

  阮懷楚:“那我怎么打不通?”(越語)

  秘書:“多久了?”(越語)

  阮懷楚:“來中國后就打不通。三年了。”(越語)

  秘書:“你在前面加我們國家的國際區位號嗎?”(越語)

  阮懷楚搖搖頭。

  領事:“問題就出在這里!應該在原來的號碼前加上0084,這是我們國家的國際代碼。”(越語)

  他們說話當兒,門外走廊上早己聚集了許多人,把門口也堵住了。

  阮越楚高興得一蹦而起,拿出手機就要按鍵打電話。

  領事:“請回去以后再打,你看,外面有很多人等著辦簽證”(越語)

  阮懷楚臉窘得通紅,說:“謝謝提醒!”(越語)

  117 領事館內小花園。日,外。

  劉楚方三人從領事館內門口出來。

  阮懷楚迫不及待地搶先走到一棵棕櫚樹旁,拿出手機按鍵撥號。

  劉楚方和司馬義慢慢走過來。

  阮懷楚撥通了國內媽媽電話,聽筒內嘀嘀響了三聲,她興奮地呼叫道:“喂!媽媽!”(越語)

  118 河內阮氏娟住所。日,內。

  阮氏娟在接電話。

  阮氏娟問:“喂!誰呀?”(越語)

  聽筒內阮懷楚聲音:“是我!媽媽!我是阿楚!”(越語(

  阮氏娟一聽是女兒,激動得淚水直流,顫聲說:“孩子,是你,我以為再也……”(越語)跌坐沙發上,嚶嚶地哭了起來。

  119 領事館小花園。日,外。

  阮懷楚,拿手機貼在耳朵邊,邊哭邊用手背拭著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劉楚方掏出紙巾,為阮懷楚擦去淚水,說:“孩子,別哭,別哭!”

  司馬義也在一邊勸道:“不要哭,慢慢對媽媽說!”

  120河內阮氏娟住所。日,內。

  阮氏娟泣不成聲地對女兒說:“孩……孩……孩子,三……三年了,你……為……為什么,不把……不把,你……你的……信息,告……告訴我?”(越語)

  121 領事館小花園。日,外。

  阮懷楚顫抖著雙肩,嗲聲嗲氣地輕聲呼喚:“媽媽……”又說不下去了。

  正在這時,越南領事館秘書從門口走了出來,見阮懷楚在哭著打電話,又說不出話來,感到十分詫異——急忙走過來想看個究竟。

  秘書不知問誰,說:“怎么回事?”(華語)

  劉楚方說:“是這樣的,先生,這個孩子已經幾年沒有和媽媽里取得聯系了,現在終于聯系上了,雙方又驚又喜,說不出話來了。請你代替她回話,要她媽媽務必在明天到中國駐你們國家大使館辦好來中國的的簽證,四天內來中國深圳一趟,她有很多話要對媽媽當面說。”

  秘書點點頭,拿過阮懷楚手中的手機。

  122 河內阮氏娟住所。日,內。

  阮氏娟放下手機,自語:“是的,我要去一趟中國,看看我的阿楚……剛才,阿楚身邊還有一個聲音,似乎好熟悉……”(越語)

  阮氏娟想著,往事又浮現在眼前。

  (疊印)劉楚方微笑著說著(特寫)。

  123 (阮氏娟回憶) 越北邊界山洞外。日,外。

  阮氏娟、劉楚方、阮氏萍各拿著一支五六式自動步槍在對著樹上停留的幾只野雞射擊。

  槍聲,三只野雞從樹枝上跌落在地。

  三人高興地走去撿野雞。

  阮氏萍邊跑邊歡呼:“嗬!今天我們可以吃到烤野雞肉了!”

  他們邊走邊繼續談著。

  劉楚方撿起一只野雞說:“小時候我也吃過烤野雞肉,那時野雞是爺爺用火槍打下來的,火槍的散彈有時打不中目標!”

  阮氏娟:“你們中國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很好用,比蘇聯的AK—47型步槍好用得多。”

  劉楚方:“我們中國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是在AK—47型槍基礎上改進的,你看,這五六式的準星護圈是封閉圓圈式,AK槍的準星護圈是開口半圓圈式,另外五六式后座力比AK槍小得多。”

  阮氏萍:“是的是的,我也覺得五六式比AK好用得多。”

  劉楚方:“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沒有五六式沖鋒槍好用,但確實比AK槍好得多。”

  阮氏萍:“我們越南人喜歡中國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起碼有一半以上部隊裝備了它。”

  阮氏娟:“過去,你們中國給予了我們越南很大的援助。”

  劉楚方:“就我所知道的,你們抗美救國戰爭期間,所用的步兵武器大部分是我們中國無償提供的,”

  阮氏萍:“一九六四個十一月,我們用你們支援的步兵輕型十二管火箭炮,奇襲美軍邊和機場,摧毀了美國人一百二十七架飛機。”

  劉楚方:“這種火箭炮拆裝方便迅速,現在我們軍隊每個營配備了六門。”

  阮氏娟:“對對對,聽我叔父說,我們突襲邊和機場后,,等美國人鎖定我軍的發射位置進行行報復時,突擊隊已經拆下炮架和炮管撤退了,美國人后來氣得哇哇叫!”

  劉楚方:“你們國家的領導人對我們中國這樣的無私援助,不但不報答,反而驅逐迫害華僑,不斷派特工越過邊界到我國一側來埋地雷、炸彈,你們說應不應該?難道能這樣對待同志加兄弟的嗎?你們說呢!”

  阮氏娟、阮氏萍默然。

  124(阮氏娟回憶) 山洞口。日,外。

  劉楚方三人邊烤野雞邊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劉楚方邊往野雞身上糊著稀泥,邊說:“我們中國烤野雞,是這樣的,先在野雞身上糊滿稀泥,再掛在架子烤,這樣就不能烤焦,烤出來的野雞肉又香又嫩,不知你們越南是不是這樣烤?”

  阮氏娟:“是的是的,完全一樣,你看,我也是你那樣糊嗎?”

  他們飛快在野雞身上糊好了一層厚厚的稀泥,然后把野雞掛在樹枝做成的三角架上。

  阮氏萍接著說:“我們越南的生活習慣和你們中國人的生活習慣驚人的相似,真是同志加兄弟了。”

  125 (阮氏娟回憶)山洞內。日,內。

  劉楚方三人邊撕野雞肉吃邊談。

  劉楚方接過阮氏萍的話頭說:“我們中國人不但和你們越南人是同志加兄弟,而且是同源同根。”

  阮氏娟:“你這話有什么根據?”

  阮氏萍:“簡直是胡說八道!”

  劉楚方訂著阮氏萍說:“我看過我們國家的史書典籍,里面就有你們越南的記載。”

  阮氏娟:“里面是怎樣講的?”

  劉楚方:“古代,中國長江珠江流域直至你們湄公河三角洲,生活著許多越族部落,他們是中國炎帝的后裔,中國史書上把他們叫百越,這些越族后來大部分融合到華夏族里面去了。”

  阮氏娟:“只有我們這一支沒有融合進去嗎?”

  劉楚方:“只能說沒有完全融合!其實你們的國家的締造者,就是我們中國漢族有個叫趙佗的人——”

  阮氏萍:“他的家鄉在我們越南哪個地方?”

  劉楚方:“不!他是我們中國河北省人。”

  阮氏娟:“那他怎么跑到我們越南來建立一個國家呢?”

  劉楚方:“大約在兩千多年前,中國有一個皇朝叫秦朝,發生了了農民大起義,趙佗乘機在中國廣東建立了一個國家叫南越。”

  阮氏萍:“啊!對對對!我在中學讀書時,歷史教科書上也稱趙佗是我們越南的開國皇帝,阿娟,你還記得嗎?”

  阮氏娟點點頭,說:“是的!”

  劉楚方:“這個南越國包括了嶺南郡、象郡、交趾郡、占城郡。”

  阮氏娟:“這些地名如今是哪些地方?”

  劉楚方:“嶺南郡是我國的廣西省和廣東省。象郡是你們首都河內以北各省,交趾郡是河內南邊到北緯十七度線,就是過去和南越反動政府管轄范圍的分界線,占城郡是十七度線到湄公河三角洲以北。”

  阮氏萍:“這樣說來過去我們國家和你們中國是一個國家啦!”

  劉楚方:“是的,百多年前,你們越南還使用漢字,你們國家古代的文獻和典籍都是用漢字寫的。”

  阮氏萍疑惑地問:“為什么我們現在用英語字母來拼寫語言?”

  劉楚方:“不叫英語字母,叫拉丁字母,英語也是用拉丁字母拼寫的,你們越南過去是法國的殖民地,法國殖民者強迫你們使用拉丁字母代替漢字來記錄你們越語。”

  阮氏娟:“我們越南人把這些拼音文字叫喃字。”

  劉楚方:“法國殖民者把你們祖祖輩輩使用的漢字全部廢除了。”

  阮氏萍:“不!我們農村的神龕,寺廟門兩邊和門楣上也寫有許多漢字。”

  劉楚方:“你還記得家里神龕上的字嗎?”

  阮氏萍:“記得,小時候,爺爺教我認過,從右邊開始讀,這個……這個……香爐燃千年燈火,……凡吾宗親……阮氏門宗歷代考妣之神位,普同供養…………最后一句是,宗……宗……記不得了。”

  阮氏娟為阮氏萍補充了出來:“宗功啟萬代文明。”

  阮氏萍:“對對對!正上方還有四個字,叫……叫……對,叫祖德流芳,下面豎行字左右兩旁還有四個很大的字,有兩個字叫昭穆,另外兩個字叫……叫……這兩個字我始終認不得!”

  劉楚方:“你把這兩個字寫給我看看!”

  阮氏萍拿起吃剩下的野雞腿骨,在地上寫下“簠簋”兩個字。

  劉楚方:“這兩個漢字讀作Pu,Gui。”

  阮氏娟:“很拗口,你教我們讀三遍吧,我們保證記得住。”

  劉楚方:“好!開始吧!簠簋!”

  阮氏娟、阮氏萍:“簠-簋!”

  劉楚方:“簠簋!”

  阮氏娟、阮氏萍:“簠-簋!”

  劉楚方:“簠簋!”

  阮氏娟、阮氏萍:“簠-簋!”

  劉楚方把“簠簋”兩個字對阮氏娟、阮氏萍教了三遍后說:“你們把它們的讀音用喃字記下來。”

  阮氏娟兩人趕緊用火燼在一張廢紙上用喃字把“簠簋”兩個字的讀音記下來。

  劉楚方:“你們神龕上寫的字和我們中國神龕上的字完全相同,說明我們兩國人民不但同源同根,而且同文同種。”

  阮氏娟:“啊!你的知識真豐富?”

  劉楚方:“我如果不讀史書典籍,就不知道。”

  126 河內阮氏娟家。日,內。

  阮氏娟,思忖著……

  畫外阮氏娟心聲:“對!就是他的聲音,楚方,難道是你,你怎么和我的阿楚在一起,這里面一定……明天,我就去辦簽證!要把心中的疑慮弄個水落石出。”

  門篤篤地響了起來。

  阮氏娟走過去打開門,黎大偉拄著拐杖出現在門口。

  阮氏娟:“阿偉!”

  黎大偉可憐兮兮地對阮氏娟說:“阿娟,你可憐可憐我吧!”

  阮氏娟:“阿偉,我理解你,請原諒,我不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明天我要去趟中國,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嗎,到了那里,你一切都會明白。”

  黎大偉嘴里囁嚅著遲遲不敢決定,好久才吐出幾個字:“難道……”

  阮氏娟對黎大偉說:“怎么?你害怕!”

  黎大偉搖搖頭:“不是害怕,!”

  阮氏娟:“那后天吧!我們明天一起去中國大使館辦簽證!”

  黎大偉不情愿地點點頭:“好的!”轉念,思考著……

  畫外黎大偉心聲:“難道她找到了那個中國男人的蛛絲馬跡。”

  127 廣深高速公路。日,外。

  雷克薩斯車在飛馳。

  司馬義在駕車,車后座上劉楚方和阮懷楚并排坐著,二人交談甚歡。

  阮懷楚打開手機,看了看屏幕,說:“現在是十點三十七分,媽媽的飛機是十二點二十一分到。”

  劉楚方:“別急,孩子,我們能準時接機的。”

  阮懷楚嘟著嘴,嗔道:“怎么?我發現這幾天你對我的稱謂突然改變了,為什么叫我孩子?好幾次了,我聽著沒有批評你,終究我們快結婚了,等我媽媽一到……”

  劉楚方:“因為我比你年齡大一半!你當然還是個孩子。”

  阮懷楚:“電影和電視里不是常常說,愛情和婚姻是沒有年齡障礙的。”

  司馬義邊開車邊冷不丁插了一句:“那是電視和電影,電影片子,電影騙子呀!”

  阮懷楚心里想,畫外阮懷楚心聲:“不和他們討論了,越討論越不著邊際!”換個話題嘆了口氣說,“唉!媽媽的飛機該快到了吧?”

  128 河內國際機場。日,外。

  飛往中國廣州白云機場的越南航班飛機在跑道滑跑起飛。

  129 機艙。日,內。

  阮氏娟和黎大偉并排坐著,她們各想著心事。

  阮氏娟心聲,畫外音:“是的,我是發現了劉楚方的蛛絲馬跡,我把阿偉他——”看了黎大偉一眼,畫外心聲繼續,“——帶來,如果阿楚身邊說話的那個男人真的是劉楚方,就讓阿偉斷了那個念想。”

  黎大偉心聲,畫外音:“我真弄不明白,阿娟到中國來,為什么把我也捎上。”

  阮氏娟心聲:“我把阿偉也捎上,如果和阿楚身邊說話的那個男人不是劉楚方,就讓黎大偉免費到中國旅行一次。”

  舷艙外,白云悠悠,遠處漸現廣州森林般建筑群,廣州塔高聳入云,直指藍天。

  阮氏娟指著艙外對黎大偉說:“看!到了,飛機開始下降高度了。”

  黎大偉吃驚地睜大眼睛。

  畫外黎大偉心聲:“這哪是廣州,是傳說中的紐約!沒想到三十年后的廣州變化這么大!”

  (閃回)一九七四年,黎大偉穿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服在廣州大街上走著,街道兩旁房屋低矮陳舊。

  畫外阿偉心聲:“一九七四年我在廣東羅浮山中國軍隊四十二軍接受短期培訓后回國路過廣州時,她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130 廣州白云機場停機坪。日,外。

  河內至廣州越南航班飛機在著陸、滑跑、停住。

  飛機艙門打開。阮氏娟攙扶著撐著雙拐的黎大偉慢慢沿著舷梯往下走。

  機場工作人員急忙上前扶住黎大偉走下飛機。

  131 候機樓大廳接人區。日,內。

  劉楚方三人仰望著大屏幕。

  大屏幕上。阮氏娟和黎大偉慢慢向出口處走來。

  阮懷楚見媽媽和黎大偉走向出口處,興奮地指著屏幕對劉楚方和司馬義驚叫道:“看!媽媽!那就是我媽媽”

  劉楚方看著慢慢走向出口的阮氏娟,吃驚地睜大眼睛,他似乎根本沒聽見阮懷楚的驚叫聲。

  (閃回)越北山野。阮氏娟款款向劉楚方慢慢走來。

  大屏幕上向候機樓走來的旅客視頻關閉。

  接人區三號出口大門打開,旅客們魚貫走出大門,但始終不見阮氏娟和黎大偉的身影。

  阮懷楚焦急地喃喃道:“媽媽……怎么啦?”

  劉楚方臉上也露出略有急迫的神情。

  司馬義見他們這幅神態,安慰他們道:“別急嘛!可能是那位瘸腿的先生擋住了他們的腳步。”

  旅客們幾乎都走完了,才見阮氏娟提著行李走出大門,后面跟著機場服務員攙扶著的黎大偉。

  劉楚方久久看著跟在阮氏娟后面瘸腳走出的黎大偉,心里頓生疑慮。

  畫外劉楚方心聲:“那個跟在后面的男人好像是黎大偉,難道……阮氏娟已經嫁人了。”

  132(劉楚方回憶)越北山野。日,外。

  劉楚方和阮氏娟在邊摘野山果吃邊談。

  劉楚方:“阿娟,我和你說個事。”

  阮氏娟:“說吧!”

  劉楚方:“我想等戰爭結束后回到祖國去?”

  阮氏娟摘下一顆野果,狠狠地塞進劉楚方嘴里,說:“你想回中國去!不想和我與阿萍在這兒過日子了!”

  劉楚方:“我們這種生活不能長久過下去,戰爭結束后,你們軍方肯定要清查這座戰備物資儲備處,發現我們后,一定會把三個人送上軍事法庭。”

  阮氏娟沉吟良久,點點頭,說::“有可能!”

  劉楚方:“那,一切都完了。”

  阮氏娟:“你走了,我怎么辦?”

  劉楚方:“你們也仍回原部隊去。”

  阮氏娟:“他們追問我怎樣回答?”

  劉楚方:“你們可以說,我們是從中國戰俘營逃出來的,躲在中國深山里,歷經千辛萬苦回到國內的。”

  阮氏娟想了想,說:“可是……”

  劉楚方:“可是什么?”

  阮氏娟:“阿方,實話對你說,那天,我正是例假結束后第四天。”

  劉楚方:“你擔心懷孕!”

  阮氏娟點點頭。

  劉楚方思考了一下,說:“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到中國去。”

  阮氏娟:“那……阿萍怎么辦?”

  劉楚方決然地說:“你們兩人都去!”

  阮氏娟搖搖頭,說:“不行,即使這場戰爭結束了,兩國還是處于戰爭狀態,一旦被你們軍方發現,也會當戰俘把我們遣返回來的,再說阿萍她愿不愿意?”

  劉楚方犯難了,喃喃道:“那……那……”

  阮氏娟把又一粒野果塞進劉楚方嘴里,也急了,說:“那你說,怎么辦?”

  劉楚方想了一下,說:“是這樣,這輩子,我們都不找對相結婚,兩國戰爭狀態結束后,你再來中國找我,好不好?”

  阮氏娟:“只能是這樣了……”伸出手掌,說,“信守承諾,你愿意嗎?”

  劉楚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掌,和阮氏娟擊掌,斬釘截鐵地說:“信守承諾!”

  擊掌后,阮氏娟又轉念一想,說:“我們越南和你們中國,一對夫妻結婚,都要拜天地,我們拜天地,要上天作證好嗎?”

  劉楚方:“好!”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緊握在手上,跪在地上說:“現在開始吧”

  阮氏娟見狀,也抓了泥土和劉楚方雙雙跪在地上。

  劉楚方仰望著蒼天,禱告道:“蒼天在上,我和阮氏娟從今天起結為夫妻,從此以后,兩個人在天愿做比翼鳥,在地要做連理枝,永結同心,海枯石爛,相守終老!”

  阮懷楚仰望蒼天,禱告道:“蒼天在上,我和劉楚方從今天起結為夫妻,從此后,兩個人在天愿做比翼鳥,在地要做連理枝,永結同心,海枯石爛,相守終老!”

  133 候機樓大廳接人區。日,內。

  劉楚方心里犯著嘀咕,畫外他的心聲:“難道,阿娟她……違背了自己的諾言,把吐在地上的唾沫舔回嘴里去了?”

  劉楚方百思不得其解,疑云漫上臉頰,他緊鎖眉頭,畫外繼續他的心聲:“唉!二十多年了,物是人非,她也許把當時的誓言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但她為什么要嫁給這個瘸子黎大偉呢?”

  阮氏娟和黎大偉慢慢走進接人區大門。

  阮懷楚跑上去接住媽媽,親切地呼喚道:“媽媽!媽——媽!”擁抱了媽媽很久。

  阮懷楚放開媽媽又和黎大偉擁抱了一下,親切地說:“阿偉叔你好!”

  黎大偉:“你好!阿楚!”松開手,嘆口氣說,“比過去瘦了!”

  劉楚方讓阮懷楚和媽媽、黎大偉親熱后,奔上前,深情呼喚阮氏娟:“阿娟!阿娟!是你,我是劉楚方!”

  阮氏娟久久地看著劉楚方,接著忘情地把行李丟在地上,緊緊拉住劉楚方的手,淚水涌出,輕輕地呢喃:“阿方,是你,怎么是你?”

  周圍的人被劉楚方和阮氏娟所表現出的異樣神情驚呆了。

  司馬義不解地問他們:“怎么……你們認識?”

  阮懷楚愣住了,看了媽媽一眼,又看了劉楚方一眼,驚疑地自語:“這是……怎么回事?”

  劉楚方和阮氏娟臉頰幾貼近在一起,都異口同聲地說:“阿娟(方)這是在夢中還是現實!”

  134 (阮氏娟回憶)越北山野,日,外。

  阮氏娟送劉楚方中國。

  阮氏娟雙手攀在劉楚方肩上,清秀的面龐幾乎貼近劉楚方的臉頰。

  阮氏娟戀戀不舍地說:“阿方,戰爭結束了,你要回中國,我不能留你!”

  劉楚方撫摸著阮氏娟雙頰,深情地說:“我們中國人常說,親兄弟有時也掄拳頭,掄完拳頭還是親兄弟,還說,打斷骨頭連著筋,阿娟,將來中國和越南仍然是同志加兄弟!”

  阮氏娟點點頭,說:“你走吧!不然,阿萍打水回來了,到處來找我們,就麻煩了!”

  135 候機樓接人區。日,內。

  劉楚方和阮氏娟仍然幾乎忘情臉頰貼著臉頰。

  二人淚水盈盈。

  黎大偉明白了,心里想(畫外音):“啊!阿娟她鐘情的原來是他……他不是劉楚方嗎?”

  136 (黎大偉回憶)解放軍127師駐地外山野。日,外。

  區富明率領巡邏隊向越軍潰退方向追去,邊追擊邊大聲喝令:“亞松空諾,統斗寬洪杜兵!”(站住!繳槍不殺!)

  黎大偉躲在灌木叢里,舉槍向區富明射擊。

  子彈擦著區富明耳邊飛過去。

  劉楚方疾步上前,踩住黎大偉手腕,另外幾個戰士上前把他擒住,下了他的槍。

  劉楚方提起黎大偉,喝道:“走!”

  黎大偉軟癱在地上不能動彈。

  黎大偉受傷的右腳,鮮血透過長褲,滴在地上,染紅了周圍的野草、樹葉。

  區富明上前,用槍指著黎大偉:“傷成這個樣子,還頑抗!”命令劉楚方和他身旁三個戰士,“劉楚方、蔣大漢、石洪林”

  劉楚方三人:“到!”

  區富明:“把他送到野戰醫院戰俘醫療隊!”

  劉楚方三人:“是!”

  劉楚方和一個戰士分別抓住黎大偉的雙手和雙腳抬起就走,另一個戰士持槍跟在后面警戒。

  鮮血從黎大偉受傷的大腿滴下來

  畫外音:黎大偉痛得哇哇大叫:“哎喲!哎喲!哎-喲——”。

  137 候機樓大廳接人區。日,內。

  劉楚方和阮氏娟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劉楚方嘆了口氣,說:“阿娟,我們從夢中回到了現實!”看了黎大偉一眼,對阮氏娟說,“這位先生是黎大偉吧?”

  阮氏娟點點頭,說:“是的,是

  阿偉!”

  劉楚方笑笑,向黎大偉伸出手說:“辛超!黎先生!”

  黎大偉伸出手和劉楚方握了握,說:“辛超!我們曾經是敵人,也曾經是朋友!”

  劉楚方笑著點點頭。

  阮懷楚更疑惑了,問劉楚方:“你怎么和媽媽認識?和阿偉叔也認識?”

  劉楚方:“以后再告訴你!”

  138 廣州至深圳高速公路。日,外。

  “雷克薩斯”車在奔馳。

  車內。司馬義駕車,黎大偉坐在副駕駛座位上。

  后排。阮懷楚坐在中間,劉楚方和阮氏娟坐在兩邊。

  阮懷楚急不可耐地追問劉楚方:“你說呀,為什么媽媽和阿偉叔你都認識”

  劉楚方:“好!先把認識你阿偉叔的事說說。”

  黎大偉返過身子,接過話茬說:“二十五年前,我們越南和中國由同志加兄弟變成了敵人,一次戰斗,我受傷被俘,在中國軍隊戰俘醫療隊……”

  139(劉楚方回憶)中國軍隊后方醫院戰俘醫療隊。日,內。

  我軍戰士、醫護人員在病室間急匆匆地走來走去。

  劉楚方和戰友們用擔架抬著一批受傷的越軍戰俘向一間病室走去。

  一病室內。我軍醫生在給戰俘檢查傷情。

  劉楚方抬著受傷的戰俘進來,放下擔架,然后退出病室。

  劉楚方走進另一間病室,來到一張病床前,行軍床上躺著的那個越軍戰俘突然抬起上身,久久地看著劉楚方。

  他是黎大偉,劉楚方和他四目相對。

  劉楚方輕輕按了一下黎大偉的胸脯,說:“辛超(你好)!請躺下!好點兒嗎?”

  黎大偉搖搖頭,說:“痛得很,可能要轉到另一所醫院截肢!”

  劉楚方:“你們為什么要襲擊我們師部?”

  黎大偉:“你們127師是一支最兇悍的部隊,上級命令我們特工隊,偷襲你們師部,干掉師長張萬年,最大限度打擊中國軍隊的士氣!誰知……我們以慘敗而告終。”

  劉楚方笑笑,說:“你叫什么名字?你們很勇敢!”

  黎大偉:“黎大偉,你們更勇敢!”

  劉楚方:“黎大偉,希望你面對現實,勇敢地生活下去!”

  黎大偉:“感恩(謝謝)!請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劉楚方:“劉楚方。”

  黎大偉感激地伸出手:“咱們交個朋友”

  劉楚方伸手和黎大偉握了握,說:“好好養傷,戰爭結束后,放你回去!”

  140 深圳某賓館。日,內。

  餐廳。劉楚方設便宴招待阮氏娟和黎大偉,阮懷楚陪媽媽坐在一起,司馬義坐在黎大偉身邊。

  劉楚方舉杯敬酒:“今天,時隔二十五年后,我和阿娟、黎大偉先生有幸相會在一起,讓我們舉杯共祝這戲劇性的一幕!”

  眾人一齊起立舉杯相碰。

  劉楚方:“干!”

  眾人一飲而盡。

  141 賓館阮氏娟臥室。日,內。

  阮氏娟母女在談話。

  阮氏娟問女兒:“你在這座城市打工,有三年了吧?”

  阮懷楚:“才來不久,在芳艷服裝廠。”

  阮氏娟感到疑慮,問道:“才來不久,那以前呢?”

  阮懷楚淚水涌出:“媽,這幾年,我下過地獄!”

  阮氏娟吃驚地睜大眼睛,問道:“下地獄!為什么?”

  阮懷楚伏到媽媽身上嚶嚶地抽泣起來,說:“一來中國,就被人販子賣給中國北方一個又呆又傻的老男人。”

  阮氏娟撫摸著女兒,流淚道:“孩子,你受苦了!為什么不早打電話聯系,我可以通過外交途徑,幫你脫離險境!”

  阮懷楚:“他們把我的手機搜去了,還看著我,不準我離開那個家。”

  阮氏娟:“后來你怎么到了深圳?”

  阮懷楚擦了擦淚水,說:“我為那家生了個女兒,他們放松了警惕,今年四月,我借口去趕集給女兒買衣服,便逃了出來!”

  阮氏娟:“這家服裝廠對你這個外國打工妹一定很苛刻是不?所以你打電話要我接你回國?”

  阮懷楚:“拜空(不)!廠方對外國打工者和本國打工者一視同仁。”

  阮氏娟還是不相信,追問道:“是真的嗎?”

  阮懷楚:“是真的,和我一起來接你的那兩個領導,專門開車陪我來接你們!”

  阮氏娟轉憂為喜,說:“看來,這次我和你阿偉叔完全沒有必要專程來深圳!”

  阮懷楚:“媽!我要結婚了,所以要你專程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阮氏娟又大吃一驚:“你要結婚了?說不定又是別人設的一個圈套!”

  阮懷楚:“拜空!拜空!這次雖然是經人介紹認識他的,但完全雙方愿意!”

  阮氏娟:“你要和誰結婚?”

  阮懷楚:“就是那個認識你的劉主任劉楚方,我們——”

  沒等女兒說完,阮氏娟立刻打斷她的話,決然地揮手道:“不行!你不能和她結婚!”

  阮懷楚虎地站起,反問媽媽:“為什么?他人很好,盡管他比我大許多,但愛情是不受年齡限制的,他還是芳艷服裝廠的高管!”

  阮氏娟:“就是廠長也不行!好!我馬上去找劉楚方!”

  142 賓館劉楚方所住房間門口。日,外。

  阮氏娟輕輕敲了兩下門,里面無

  人應答,再敲了兩下,還是無人應答,她下意識地往樓下停車場瞧了一眼。

  樓下停車場場,劉楚方和司馬義在“雷克薩斯”邊談著什么,然后司馬義拉開駕駛室門坐了進去。

  阮氏娟急忙向電梯間走去。

  143 賓館大門前停車場。日,外。

  劉楚方對坐在“雷克薩斯”里的司馬義吩咐:“司馬,你回去為我做準備吧!訂餐,發請帖,還有……”

  司馬義笑道:“知道,結婚的事。”

  劉楚方:“是的。”

  司馬義:“還是和阮懷楚吧?”

  劉楚方:“這個……你別問,反正,我要結婚!下午去一趟火車站把我父親接來。”

  司馬義揮揮手笑著說:“堅決照辦!我走了,啊!”搖上駕駛室玻璃窗,驅車向大門外駛去。

  劉楚方揮手,目送“雷克薩斯”

  轉彎,消失在大門外的車流中,然后轉身欲向賓館大椄走去。

  阮氏娟迎面出現在劉楚方面前,

  顯得十分焦急。

  劉楚方見阮氏娟急迫的樣子,忙問:“阿娟,你找我?我正要找你!”

  阮氏娟:“能不能找個比這兒安靜的地方?”

  劉楚方:“我們去賓館后面小花園坐會兒。”

  阮氏娟點點頭。

  劉楚方拉著阮氏娟的一只手向大樓側旁走去。

  144賓館后小花園。日,外。

  劉楚方和阮氏娟坐在長椅上面對面促膝談話。

  阮氏娟語氣嚴厲地問劉楚方:“阿方,我問你,你要結婚了?”

  劉楚方:“你不是早就嫁人了嗎?難道讓我信守承諾一輩子,終老到死!”

  阮氏娟對劉楚方的話感到很茫然,反問道:“我嫁人?嫁給誰?”

  劉楚方笑道:“黎大偉!難道我看不出嗎?你來中國,把他也攜上,照中國一句成語所說的,叫做形——”

  阮氏娟釋然,打斷劉楚方的話:“原來是這個,今天在機場候機樓,我已經讀懂了你的眼神。”

  劉楚方:“難道不是嗎?”

  阮氏娟:“你錯了,徹底錯了!他正在追求我,但是在我沒有答應,在你結婚之前,我決不能答應他,把他捎來中國,就是想讓他死了這條心!”

  劉楚方:“那你!”

  阮氏娟:“信守當年和你同拜天地時對著蒼天許下的誓言,海枯石爛,永不變心,在天愿做比翼鳥,在地要結連理枝!”

  劉楚方深受感動,淚水涌出,說:“阿娟!看來,我錯怪你了!”

  阮氏娟斬釘截鐵地:“我來中國找到了你,就要按當年的約定,和你結婚!”

  劉楚方扶著阮氏娟的肩頭,說:“阿娟!謝謝你!謝謝你!”

  阮氏娟質問劉楚方:“現在你回答我,過去,你準備和誰結婚,是和我的女兒阮懷楚嗎?”

  劉楚方點點頭:“是的。”

  阮氏娟栽倒在劉楚方的懷里,大哭道:“你做了一件倫亂天理的事啊!”哭著,拼命擂著劉楚方的胸脯道,“這怎么辦啊!”

  劉楚方不住地拍著阮氏娟的背心,說:“你放心,我和阿楚是清白的。”

  阮氏娟抬起頭,擦了擦淚水,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劉楚方:“是真的,我們任何親呢的動作都沒有。”

  阮氏娟還是不相信,說:“我不相信!”

  劉楚方:“因為,我早就懷疑阿楚的身份了!我判斷,她可能是——”

  阮懷楚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對媽媽說:“媽,你和劉主任在這兒,劉主任,你懷疑我的身份,我是媽媽的孩子。”

  阮氏娟一手拉著女兒的手,一手拉著劉楚方的手,對劉楚方一字一頓地說:“也是你的孩子!”對阮懷楚說,“叫爸爸呀!”

  阮懷楚大吃了一驚,對媽媽說:“媽!你說什么呀!”

  阮氏娟對阮懷楚說,“叫爸爸呀!”

  阮懷楚更加吃驚了,但仍不敢叫劉楚方為爸爸,反而孩子似的緊緊靠在母親身上,直勾勾地盯著劉楚方。

  劉楚方對阮懷楚說:“孩子,你記得這幾天我把你叫做孩子嗎?你反問過我,為什么把你叫做孩子!但那時,我還沒確定你是我的孩子。”

  阮氏娟:“孩子,你的名字叫懷楚,就是懷念劉楚方的意思。”

  阮懷楚這才相信眼前這個比自己年齡大一半的中年男子,真的是自己的生身父親,非常別扭地叫了聲L:“爸——爸爸!”

  劉楚方:“孩子,我們幾乎犯了一個上天不能饒恕的錯誤!”

  阮懷楚猛地撲到劉楚方懷里,放聲慟哭起來,邊哭邊驚叫:“爸爸——”

  劉楚方扶住阮懷楚肩頭,含著淚,安慰她:“孩子,孩子!我的好孩子!”

  阮懷楚轉身又撲到媽媽懷里,哭著說:“媽媽,我們終于找到爸爸了!”

  阮氏娟:“是的!孩子,我們找到了你爸爸!”

  劉楚方上前拉著阮懷楚和阮氏娟的手,深情地說:“我們一家終于團聚了!今后永遠不會分開!”

  145 賓館黎大偉房間。日,外。

  黎大偉聽完劉楚方、阮氏娟講述的經過后,捧著頭顫聲道:“我的命運好悲慘啊!要不是那一場戰爭,我不這么悲慘!”

  劉楚方:“現在你應該明白,戰爭的根源是你們當時的國家領導人黎筍一伙。”

  阮氏娟:“當時我們越南普通百姓也明白,中國人民是我們的好同志、好兄弟,從抗擊法國殖民軍到抗美救國戰爭,只有中國人民才給予了我們許多無私的援肋。”

  劉楚方:“黎筍一伙企圖建立印度支那聯邦,侵略柬埔寨,遭到我們中國的堅決反對,他們仗著有蘇聯的支持,和蘇聯簽訂了友好同盟條約,才敢于公開挑釁中國。”

  黎大偉默然。

  阮氏娟:“我真弄不明白,我們兩國打仗,蘇聯為什么不履行條約義務,直接出兵從你們北方發動攻擊,當時我們就感覺到,越南被蘇聯出賣了,你們兩國可能有什么默契!”

  劉楚方:“其實,蘇聯有它的苦衷,它的戰略重點在歐洲,如果攻擊中國,必須把駐東歐的兵力抽調到遠東來,它擔心北約會乘虛而入,另外,從歐洲部分調兵到遠東只有一條西伯利亞鐵路,等把兵力和裝備調集完畢,戰爭已經結束了。它也知道,我們中國是不好惹的,當年在朝鮮戰場上,美國糾集了二十一個國家組成聯合國軍,被剛剛成立的弱小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打敗,時間過了三十年,中國已經變得十分強大,手里還有原子彈和氫彈,它擔心一旦和中國打起來,就會陷入泥潭,拔不出腳來!”

  黎大偉嘆了口氣:“是啊!后來蘇聯攻入阿富汗,吃盡了苦頭,不得不撤軍。”

  劉楚方:“這場戰爭給兩國人民,特別是給你們越南人民造成了極大的災難。”

  黎大偉嘆了口氣,說:“唉!十年啦!直到一九八六年他逝世,再過十年,兩國才恢復正常關系!”

  坐在一邊的阮懷楚默默地聽著長輩的談話,一直沒有插嘴,聽到這里,才說了句:“為什么要戰爭,戰爭受苦的是普通老百姓。”

  劉楚方:“對!國家政治人物的決策失誤往往是以犧牲普通民眾的利益為代價的。”

  黎大偉:“當年我在你們中國戰俘營里,也聽過中國首長講過這些道理,交換戰俘時……”

  146(黎大偉回憶 )友誼關越軍戰俘集

  結營地大帳篷。日,外。

  遣返回國的越軍戰俘提著簡單的行李慢慢走出帳篷,黎大偉撐著拐杖走在最后。

  大家已經走出了帳篷,黎大偉還滯留著,一拐一瘸地走著,似乎有什么心事,快要走到帳篷口,突然轉過身,拄著拐杖,艱難地向身后的兩個解放軍軍官行了個軍禮,輕聲說:“報告首長!我不想回越南,我想留在中國!”

  一個解放軍軍官問他:“為什么?”

  黎大偉又向問他的解放軍軍官行了個軍禮,說:“報告首長!中國同志好,中國好!”拐杖沒拄穩,幾欲跌倒。

  另一個解放軍軍官急忙上前扶住黎大偉,說:“你有孩子嗎?”

  黎大偉:“還沒結婚。”

  前一個說話的解放軍軍官:“你有父母嗎?”

  黎大偉:“只有一個瞎了眼的母親,父親是我這般年紀時,在奠邊府戰役中犧牲了。”

  后一個說話的解放軍軍官:“你應該回去,贍養他老人家。”

  黎大偉苦笑道:“贍養,我這個樣子!”

  前一個說話的解放軍軍官:“回去吧!小伙子,根據你的情況,中國不能接受你,回去后你們的國家會給予你很多撫恤金,足夠你養活你和母親!”

  147(黎大偉回憶) 友誼關前戰俘交換現場。日,外。

  中國遣返越軍戰俘在進行。

  越軍戰俘排著隊向越南境內走去,

  隔著很長距離,黎大偉撐著拐杖,跟

  在最后面,走過國境線第一步時,越

  方民政醫務人員急忙上前扶住他。

  148 賓館后花園小徑。日,外。

  劉楚方四人在邊散步邊聊。

  劉楚方問黎大偉:“你回國后生活

  得怎么樣?”

  黎大偉:“正如負責遣返戰俘的

  中國首長說的,我退伍了,政府給了

  我一筆可觀的撫恤金,我用這些錢養

  活了母親,并想結婚成家。”

  劉楚方:“你的愛人好嗎?”

  阮氏娟:“你猜阿偉的愛人是

  誰?”

  劉楚方:“一定是個非常美麗

  賢慧的姑娘!”

  阮懷楚插話道:“劉主任,阿偉叔

  的愛人就是阿萍姑姑呀!”

  劉楚方:“阿萍?”

  黎大偉疑惑地問劉楚方:“阿萍你

  也認識?阿方。”

  劉楚方點點頭,說:“認識……”

  說到這里,往事又浮現在眼前。

  149 (劉楚方回憶)山洞。日,內。

  劉楚方躺在草褥上,阮氏萍在旁

  邊照看,他們聊著。

  阮氏萍問劉楚方:“辛超!(你好)

  你好點兒嗎?”

  劉楚方點點頭,用越語說:“感恩!

  感恩!(謝謝!謝謝!)

  阮氏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

  幾天沒聽到槍炮聲了,估計,戰爭已

  經結束了。”

  劉楚方:“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阮氏萍:“戰爭結束了,你打算怎

  幺辦?”

  劉楚方:“請你們送我回中國去,”

  阮氏萍笑了笑:搖搖頭,說:“拜

  空!”(不!)

  劉楚方:“把我送到你們的戰俘

  營?”

  阮氏萍又笑了笑,說:“拜空!”

  劉楚方疑惑不解,問道:“你們

  打算把我……”

  阮氏萍:“我們打了幾十年仗,”

  男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特別是像你

  這樣年輕健壯的男人。”

  劉楚方聽懂了阮氏萍說話的潛臺

  詞,吃了一驚,問道:“你們要綁架

  我!是嗎?”

  ,  阮氏萍點點頭,說:“吃藥吧!”

  劉楚方臉上露出異常羞澀的神情,

  說:“好!”張開嘴。

  阮氏萍打開身邊藥包,把幾粒藥

  丸小心地放進劉楚方的嘴里,又端起

  口杯喂了劉楚方一口水,然后看著他

  把藥呑咽下去,說:“吃完藥,你睡吧!”

  劉楚方:“好!”

  阮氏萍貪婪地看著劉楚方,心里

  說:(畫外阿萍心聲):“今天乘阿娟不

  在,我在藥里放了一粒安眠藥,讓他

  早早睡下!”呡嘴甜蜜地淺笑了一下。

  劉楚方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阮氏萍慢慢地把劉楚方的長褲脫

  了下來,然后再去拉他的內褲褲頭。

  突然劉楚方醒了,見阮氏萍拉

  開了自己的褲頭,吃了一驚,問道:

  “你……你怎么啦?”

  阮氏萍大大咧咧地笑道:“阿

  方……我……需要你!”說完,一手摟住劉楚方腰肢,用另一只迅速拉下自己外面那條長褲,露出內褲……

  150 賓館后花園小徑。日,外。

  劉楚方四人在繼續聊著。

  劉楚方問黎大偉:“你們有幾個”

  孩子?”

  黎大偉搖搖頭,說:“她有病!”

  劉楚方:“現在健康狀況怎樣?”

  黎大偉沒作回答,臉上顯出異常

  難過的神情。

  阮氏娟代替黎大偉回答道:“她走

  了……”

  阮懷楚驚叫:“阿萍姑姑走了!”

  伏在黎大偉身上,淚水撲漱漱地流下

  來,說,“阿萍姑姑真好!”

  阮氏娟:“這件事開始我也不知道,

  是阿偉后來告訴我的”

  黎大偉:“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

  手,要我……”

  151 (黎大偉回憶)河內某醫院。日,內。

  病房。阮氏萍躺在病床上陷入深

  度的昏迷狀態。

  黎大偉守候在旁邊,拐杖擱在床

  頭,他望著奄奄一息的阿萍,含著淚

  不停地輕聲呼喚:“阿萍!阿萍!阿—

  —萍!你……醒醒!阿萍——”

  阮氏萍果然醒過來了,拉住黎大

  偉的手,邊喘氣邊斷斷續續說“大……

  大偉,我……我……不……不行……

  不行……不行了,你,……你去……

  把……阿……阿娟……找……找來,

  我要……我要,把……把你,交……

  給,交……給她,她……她現在,還

  ……還,一個人……生活,她……她

  會答……答應的……” 頭一歪,再也

  沒醒過來。

  黎大偉偉伏在阮氏萍胸前孩子似

  慟哭起來。

  152 賓館后花園亭子間。日,外。

  阮氏娟聽完黎大偉敘述,對阮懷

  楚說:“懷楚,你暫時回房間去一下,

  我有話要對爸爸和阿偉叔說 。”

  阮懷楚點點頭,說:“不礙事,你

  說,我不是孩子了!”

  阮氏娟:“阿偉,我知道你的意思,

  今天當著你和楚方的面把話說清楚,

  懷楚是我和他的孩子。”

  黎大偉大吃一驚,說:“阿楚真的

  是你和楚方的孩子!怎么可能!阿方,是真的嗎?”

  劉楚方點點頭,沒說什么。

  阮懷楚:“媽媽給我取名懷楚,就

  是懷念我爸爸的意思。”

  黎大偉問劉楚方:“阿方,你是華

  僑嗎?”

  劉楚方搖搖頭。

  黎大偉更是滿頭霧水,對劉楚方

  說:“你不是華僑,怎么可能和阿娟曾經結過婚?”

  劉楚方鄭重地說:“我要感謝阿娟和你阿萍,二十五年前我曾在那場戰爭中負了重傷,因為兩軍正在激戰,我軍的救護隊沒有及時把我救出戰場,是她們把我救護好,藏在你們軍隊靠近前沿的的一個放有戰備物資的山洞里救治,我傷好后又是她們送我回國,這時,戰爭已經結束兩個月了。”

  黎大偉深受感動,嘆了口氣說:“阿娟,你和阿萍做了一件大好事!”

  阮氏娟:“阿偉,那時兩國正處于戰爭狀態,戰爭能摧毀人為筑起的工事,但不能摧毀人性!”

  黎大偉:“是啊!戰爭能摧毀人為筑起的工事,但不能摧毀人性!”

  阮氏娟:“有時人性能戰勝一切!”

  黎大偉:“我明白了,你們的愛情

  是在戰火中孕育出來的。”

  阮懷楚禁不住插話道:“媽媽,

  戰爭結束后,你們是怎樣躲過上級追查的!”

  阮氏娟笑笑,說:“這是幸運!”

  153 (阮氏娟回憶)越軍軍營。日,外。

  山坡。 樹林中搭著連遍的野戰帳篷,帳篷間是保持高度戒備狀態站崗的越軍警衛。

  路口。幾個越軍士兵指揮車輛開進開出。

  字幕:一九七九年六月二十日

  一頂大帳篷里。阮氏娟和阮氏萍在向一指揮官匯報。

  阮氏娟:“報告首長,我們是316A師特工隊隊員阮氏娟和阮氏萍,三月一日我軍與中國軍隊作戰時,我們師遭到中國人圍攻,我們兩人被打散了,中國軍隊迅速推進到諒山外圍,我們兩人無法找到部隊,只得逃入山中,守衛儲備戰備物資的三十七號秘密山洞。”

  阮氏萍接著說:“報告首長,現在戰爭已經結束,請首長派人接收查驗!”

  越軍指揮官沒有立即作出表態,點燃一支煙,邊呑云吐霧地抽著煙,邊翻看一疊文件,沉吟了少頃后,冷冷地說:“好!不用派人了,我親自馬上去看看!”

  154 (阮氏娟回憶)山洞口。日,外。

  指揮官帶著查驗戰備物資的一行軍人和阮氏娟阮氏萍從洞內走出,她們邊走邊談。

  阮氏娟:“首長,這一段時間里,我們為了生存,私自動用了一部分食品和藥品。”

  阮氏萍:“請首長處分!”

  指揮官:“你們能在艱苦的戰爭環境下,保護好戰備物資,我準備向上級匯報,對你們英勇事跡進行表彰,并聯系你們原來的作戰單位,讓你們盡快歸隊。”

  阮氏娟和阮氏萍敬禮表示感謝:“謝謝首長!”

  155 超市。日,外。

  阮氏娟陪劉楚方買東西,阮氏娟推著裝商品的小推車,劉楚方不時地把要買的商品放進推車里,他們邊走邊談。

  劉楚方:“后來呢?”

  阮氏娟:“316A師被你們擊潰后,開到后方重新進行了整編和補充,我找到了部隊,仍在特工隊服役,后來又開到老山和者陰山前線參與和你們的爭奪戰,你呢?。”

  劉楚方:“離開你后,我越過國境線,找到了我們的軍隊,但已經不是我們原來的部隊了,開始他們以為我是你們軍隊的間諜,當我說出自己的籍貫后,他們還是不相信,派人把我送回我家鄉進行核實。但是戲劇性的事情發生了……”

  156(劉楚方回憶)劉楚方家鄉村前山崗。日,外。

  劉楚方和軍隊干部走上山崗,向前眺望。

  劉楚方指著前面的村莊說:“同志,那就是我們村,有許多人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157(劉楚方回憶)劉楚方屋前場坪。日,外。

  舊式瓦屋的階檐上方橫梁上掛著一幅大橫幅,上面寫著:劉楚方同志追悼大會。

  哀樂低迥,氣氛凝重。

  鏡頭下拉,屋外場坪上,站滿了參加劉楚方追悼會的社員群眾,地方黨政軍領導人和劉楚方所在部隊領導和戰友。

  主持追悼會的縣武裝部政委正在宣布下一個儀程:“下面請127師二團三營一連連長講話。”

  連長走上講臺,向與會者行了個

  軍禮,不拿麥克風,含著悲痛的淚水說:“貧下中農同志們!社員同志們!今天我懷著萬分悲痛的心情,首先向英雄的母親和父親表示最深切的慰問!向你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再次久久地向坐在旁邊的淚水漣漣的劉楚方父母行了個軍禮。

  劉楚方父親起身行鞠躬禮回謝。

  劉楚方母親抽泣著,輕輕地哭出

  聲:“我的兒呀!你是為國家犧牲的,

  死得值啊!”

  會場外小路上。劉楚方在兩個軍

  隊干部陪同下快步向會場走來。

  劉楚方三人走到會場外圍,參加

  會議的社員群眾像炸開了鍋一齊向劉

  楚方擁來,人們邊走邊高喊:

  “楚方!”

  “是楚方!”

  “楚方沒有犧牲!”

  ‘楚方回來了!’

  ……

  參加會議的地方領導、劉楚方所

  在部隊的領導、戰友驚呆了,也一齊

  隨著社員群眾向劉楚方走去。

  劉楚方父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仰

  望蒼天一動也不動。

  劉楚方母親跪在地上,雙手合十

  一個勁地喃喃祈禱:“菩薩保佑!菩薩

  保佑!……”

  劉楚方擠開人群,來到連長和戰

  友們身邊,迫不及待地撲在連長身上,

  和連長熱烈擁抱,滿懷深情地呼喚:

  “連長!”

  連長不斷地拍著劉楚方的肩膀,

  說:“劉楚方同志,劉楚方同志!英雄

  永在!英雄永在!”

  劉楚方和連長松開后,向部隊其

  他領導和戰友們,行了個軍禮,同樣

  無限深情地呼喚道:“首長好!同志

  們好!”說完和大家一一熱烈握手。

  陪同劉楚方來的一個軍隊干部向

  連長和部隊領導行了個軍禮,說:“同

  志們,我們本來可以通過電話和你們

  聯系,但考慮到前方敵情復雜,越軍

  特工無孔不入,對我軍情況了如指掌

  所以部隊便派我們陪同劉楚方同志來

  地方核實。”

  一部隊領導回禮:“謝謝!你們

  辛苦了!”

  縣武裝部政委和大隊支書把劉楚

  方帶到他父母身邊。

  劉楚方慢慢跪下,含著淚水向雙親報平安:“爸!媽!我從部隊回來看你們來啦!”

  劉楚方父親扶起兒子,伸起袖子擦了擦激動的淚水,一語不發。

  劉母邊嚎啕大哭,邊不住地撫摸著兒子的臉頰、脖子、頭頂……

  最后劉楚方又向在場的所有人行了個軍禮,朗聲道:“父老鄉親們!大家好!我從前線回來看你們來了!向你們報告,你們的兒子劉楚方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

  人們一齊歡呼:

  “劉楚方,英雄!”

  “劉楚方,英雄!”

  “劉楚方,英雄!”

  ……

  158 芳艷公司內劉楚方宿舍。日,內。

  阮氏娟幫劉楚方把買好的物品放在墻角。

  阮氏娟不解地問劉楚方:“阿方,你買這么多東西干什么?”

  劉楚方故做詭密地湊近阮氏娟的耳邊親密地說:“阿娟,我要實踐二十多年前許下的諾言!”一字一頓,“和——你——結——婚!”

  阮氏娟略略吃驚道:“買這么多東西?”

  劉楚方說:“結婚后,我們有了家,就要像個家的樣子,還有,我們要請親朋好友喝喜酒。”

  阮氏娟嘆了氣,說:“是要有個家啊!這二十年,你沒有家,我和阿楚的家不像家,我常常想,我這輩子一定會找到你,成個家,這次來中國前我已經有預感!”

  劉楚方:“我買這些東西就是為結婚成家做準備的。”

  阮氏娟:“結婚!今天還是明天,或者后天?”

  劉楚方:“拜空!”

  阮氏娟疑惑不解:“你怎么?”

  劉楚方:“我們還要到你們國家在廣州的領事館簽署證明,”

  阮氏娟點點頭,說:“是的,結婚是件大事,我們是跨國婚姻,不能惹出麻煩!”

  劉楚方:“過去,這話我對阿楚也說過。”

  阮氏娟:“幸虧你做事慎重,不然鑄成了大錯。”

  他們說著,把東西整理好了。劉楚方拉著阮氏娟的手,說:“來!阿娟,你請坐!我要告訴你,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我幾乎讓你倒在我的槍口下!”

  阮氏娟順從地隨著劉楚方坐在沙發上,疑惑地問道:“什么?怎么回事?”

  159 (劉楚方回憶)中越邊境老山松毛嶺C高地。日,外。

  越軍邊開槍邊漫山遍野向山頂集團沖鋒。

  我軍伏在戰壕里向越軍射擊。

  高射機槍手操縱高射機槍平射,把暴風般的彈雨射向越軍。

  越軍紛紛被擊斃,但不顧嚴重傷亡,仍前仆后繼奮勇向前沖鋒。

  字幕,旁白:一九七九年我軍撤軍后,越軍乘機占領邊境我老山和者陰山等十幾個戰略高地,一九八五年我軍發起蘭劍B行動和黑豹行動拔點作戰,一舉奪取了兩山和其他高地。越軍不甘失敗,瘋狂反撲。長達五年的兩山輪戰開始了。

  越軍沖到我軍陣地前。

  戰壕里。劉楚方大喊:“同志們!不能讓敵人前進一步,打!”

  我軍戰士把手榴彈不斷扔向敵群。

  手榴彈在敵群里爆炸,越軍血肉橫飛。

  殘存的越軍還是不顧生死,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向我軍陣地沖來。

  我軍戰士端起自動步槍向殘敵點射。

  越軍死亡殆盡,山坡前敵尸遍野。

  樹枝上、草叢里,到外是斷肢殘臂。

  石塊上,涂滿了已經凝固了的大塊大塊的鮮血。

  炸出的彈坑塵土上,一具敵尸腦袋迸裂,腦漿流了一地。

  畫外劉楚方聲音:“我回部隊后,上級送我到軍事學院讀書,畢業后,分配到14軍41師任排長,正趕上兩山輪戰。我們部隊趕到老山前線,替換兄弟部隊堅守老山陣地,粉碎了你們一次又一次反撲。”

  160 (劉楚方回憶)老山前線越軍炮兵陣地。日,外。

  越軍排炮開炮。

  161 (劉楚方回憶)老山前線松毛嶺C高地我軍陣地。日,外。

  越軍炮彈傾泄在我軍陣地上,我軍陣地戰壕里空無一人。

  一貓耳洞口。我軍戰士端槍注視著洞外,嚴密監視敵軍動靜。

  又一貓耳洞。我軍戰士端槍注視著洞外,嚴密監視敵軍動靜。

  ……

  另一貓耳洞口。我軍戰士操縱著一臺儀器,嚴密監視越軍炮兵陣地。

  儀器屏幕上熒光點閃爍。

  越軍炮火短暫停歇,我軍戰士沖出貓耳洞,伏在戰壕里準備迎擊越軍沖鋒。

  我軍炮兵陣地。我軍排炮開炮。

  162 深圳梧桐山。日,外。

  劉楚方陪同阮氏娟、黎大偉、阮懷楚登山觀景。

  劉楚方指著對面香港九龍,說:“哪邊就是香港!”

  九龍景觀:樓盤林立、車水馬龍。

  阮懷楚驚嘆道:“啊!這么近!”

  阮氏娟嘆了口氣:“當年,我們在老山對面我軍陣地拿四十倍軍用望遠鏡觀察你們陣地也有這么清晰!那時你們的炮火真厲害,炮炮彈無虛發!”

  163(阮氏娟回憶)老山前線越軍炮兵陣地。日,外。

  我軍炮火覆蓋越軍炮兵陣地,硝煙彌漫,地動山搖。

  越軍大炮在我軍炮火下灰飛煙滅。

  有人尖叫:“媽的,中國人的大炮長了眼睛!”(越語,漢語字幕)

  164 深圳某餐飲店。日,外。

  劉楚方陪同阮氏娟三人在吃披薩,他們邊吃邊繼續著梧桐山上的談話。

  黎大偉:“可惜當年我已經負傷退伍,沒能參加河江戰場那幾年轟轟烈烈的戰斗!”

  阮懷楚:“大偉叔,河江戰場在哪里?”

  黎大偉:“我和你媽媽、劉主任說的是同一個戰場,中國叫老山、者陰山爭奪戰或叫兩山輪戰,我們越南叫河江戰場。”

  阮氏娟:“后來蘇聯偵察衛星發現,你們軍隊裝備了一種新裝備,叫戰地監視雷達。”

  劉楚方笑道:“當時,出于與以蘇聯霸權主義斗爭需要,美英西方國家向我軍出口了一些先進軍事裝備,我軍從英國進口了三部‘辛柏林’戰地監視雷達,這種裝備能準確監視、定位你們軍隊的火炮位置,并和我軍炮兵陣地進行信息連接。當時老山我軍前沿陣地配置了兩部,者陰山我軍前沿陣地配置了一部。”

  阮氏娟:“我軍沒有這種雷達,向蘇聯要,蘇聯說他們還沒有研制出來。”

  劉楚方:“一個月后我們又從英國進口了一部進行大量仿制。”

  阮氏娟:“當時我軍河江戰場司令部命令我們女子特工隊破壞你們‘辛柏林’戰地監視雷達。”

  阮懷楚:“媽媽,你又重新參加特工隊,哪我呢?”

  阮氏娟:“你出生八個月后,軍隊命令我把你交給外祖母撫養,要我重新入伍。”

  165(阮氏娟回憶)老山前線越軍陣地軍營。夜,外。

  星光下。越軍河江戰場司令武立

  中將在對即將出發的女子特工隊訓話:

  “同志們!對面這座山雖然是中國的,

  但是它的戰略意義非常重要,我們必

  須占領它,不占領它,我這個司令就

  自動解職,可是中國人裝備的戰地監

  視雷達是我軍炮兵的死神,對我們奪

  取這座山和者陰山是極大的威脅,今

  天晚上你們肩負著炸毀中國人‘辛柏

  林’雷達的重任,這個任務一定要完成。大家有信心沒有!”

  “有!”越軍女子特工隊齊聲吼道。

  166(阮氏娟回憶)老山前線松毛嶺C高地我軍陣地前沿。夜,外。

  八個越軍女子特工隊員穿著我解

  放軍軍裝、背著我軍新研制的“八五

  式”自動步槍假扮我軍巡邏隊向我軍

  陣地走來。

  另一處。三個越軍女子特工隊隊

  員著黑色便裝,向我軍陣地匍匐前進

  而來。其中一個特工隊員挾著一個炸

  藥包。

  阮氏娟畫外音:這次偷襲你們的

  戰地監視雷達由我軍特工女神阮文

  惠帶隊,她親自抱著炸藥包負責炸毀

  老山C高地那部。當時我們還沒搞清A

  高地和者陰山也各有一部。

  167 餐飲店。日,內。

  劉楚方四人邊吃披薩邊繼續談著。

  劉楚方:“那八個穿著我軍制服

  的特工負責佯動,故意吸引我軍注意

  力,所以說,我犯了個大錯,沒有警

  覺這一點,當時我們排負責擔任警

  戒,沒有增加力量加強防衛,讓阮

  文惠從另一個方向摸了上去。”

  168(劉楚方回憶)老山前線C高地我軍

  陣地。

  貓耳洞口。五個解放軍戰士伏在

  戰地監視雷達屏幕后觀測。

  屏幕上。出現八個越軍特工身影。

  一解放軍戰士拿起話筒輕聲說:

  “三號注意,三號注意!正前方五十

  米,有八個人疑似我軍巡邏隊員,正

  向你們所在位置的走來,請盤查!”

  前沿戰壕里。劉楚方和戰友們蟄

  伏著,密切注視著前沿。

  劉楚方對著頷下話筒輕聲說:“明白!”打開鋼盔上的紅外線成像儀。

  鋼盔前沿下垂的一對目鏡里:八個越軍特工身影清晰地映入劉楚方眼簾。

  目鏡里:阮氏娟頭像特寫。

  劉楚方大吃一驚。內心獨白,畫外音:“阿娟!怎么是她!阿娟,我現在和你們是敵對的雙方,我們曾有過熾熱的愛情,但是今天在國家和民族利益面前,我只能舍棄愛情,維護國家和民族利益!”

  劉楚方大喊:“越軍特工!”端槍向山下掃射。

  其他戰士同時向前沿開火。

  戰壕前。探照燈一齊大開,四處如同白晝。

  阮氏娟八個特工飛速匍匐在地向山下滾去。

  劉楚方和戰友繼續向前沿不斷準確地點射開火。

  對面越軍陣地。越軍也向我軍猛烈開火。

  槍聲大作,彈雨的曳光映紅了兩軍對壘的前沿夜空。

  阮文惠三人借著兩軍互相射擊的瞬間,從探照燈光照射的死角黑暗處摸到架設戰地監視雷達的貓耳洞側旁。

  阮文惠用眼色向身后另外兩個女特工示意,兩個女特工會意地點點頭,端槍準備射擊,掩護阮文惠行動。

  阮文惠略略思考了一下,丟掉炸藥包,掏出腰間的手雷向洞口扔去。

  手雷扔進洞口,在戰地監視雷達后的電源上爆炸,我軍兩個戰士和電源在爆炸聲中同時粉身碎骨。

  戰地監視雷達邊的其他戰士同時端起槍邊向洞外掃射邊沖出洞口。

  三個越軍特工邊向我軍戰士射擊邊往山下逃走。

  我軍戰士一齊向三個越軍特工射擊,彈雨如瀑,探照燈光下,越軍特工相繼栽倒在地。

  特寫:阮文惠仰天倒在草地上,三人身上彈孔狀如蜂窩,鮮血將她們衣服、頭發浸染成醬紅色。

  169 餐飲店。日,內。

  劉楚方四人吃完披薩,他們還在談論著那場戰爭。

  阮懷楚用餐巾紙擦著嘴唇,打著顫問母親:“媽,那次戰斗,你受傷了沒有?”

  阮氏娟:“我們負責佯動的八個人,犧牲了五個,我連傷也沒有受!”

  劉楚方:“當時我以為你也被亂槍打死了,我的心尤如萬箭穿心!”

  170(劉楚方回憶)老山前沿陣地后。夜,外。

  黑暗中。劉楚方把槍挎在胸前,伏著一塊大石塊上嚎啕大哭,邊哭,一只手邊緊握拳頭拚命擂著石頭。

  特寫:劉楚方拳頭皮肉皸裂,血流如注。

  劉楚方哭了很久很久,取下槍,對著夜空準備射擊,但轉念一想,又把槍重新挎在胸前。

  畫外旁白:劉楚方以為阮氏娟已經倒在槍林彈雨中了,他悲痛萬分,想端起自動槍對空射出一梭子彈,以表達對阮氏娟的哀思,但戰場紀律不允許他這樣做。

  171 披薩店。日,內。

  劉楚方、黎大偉、阮氏娟在繼續談著,阮懷楚則伏在桌子上打磕睡。

  劉楚方給了黎大偉一支煙,自己點上另一支,說:“好玄!你們根本不知道,這種雷達夜晚還能監視敵方特工前來偷襲的位置,并和我軍士兵槍械或鋼盔上的的紅外線成像儀進行信息連接。這次偷襲,你們只炸毀電源,如果阮文惠不用力過猛,把手雷扔過了頭,這部雷達就全部報廢了!”

  黎大偉嘆了口氣,說:“交戰雙方,軍人各為其主,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劉楚方:“是啊!現在兩國恢復了正常關系,反思那場戰爭,大偉,阿娟,你們有什么感想。”

  阮氏娟:“我們錯了!徹底錯了!”

  劉楚方:“拜空!你們普通士兵沒有錯,你們也是為國家利益而戰,但是你們當時的國家領導人利令智昏,把無數年輕的生命,放在政治游戲機上進行賭搏。”

  黎大偉:“我是從報紙上知道你們這次偷襲和反偷襲戰斗的,為了紀念阮文惠,現在河內和胡志明市都有一條阮文惠路。”

  劉楚方:“反思那場戰爭,你有什么想法?”

  阮氏娟代替黎大偉回答:“你們撤軍后,我們官方說是我軍勝利了,其實是欺騙老百姓。”

  劉楚方:“是的,我們已經撤離了諒山,你們還搞什么全國總動員!”

  黎大偉:“戰爭說明,我國軍隊正規攻防戰和運動戰能力很差,火力沒有你們強,最多只能組織團以上進攻和防御作戰。”

  劉楚方:“你們單兵素質很好,頑強、能吃苦,排連營軍官實戰經驗豐富,指揮能力強,最擅長小分隊游擊戰。”

  阮氏娟:“這是向中國軍隊學習后鍛煉出的作戰能力。”

  劉楚方:“你們打了半個世紀仗,積累了許多作戰經驗,毛主席說,從戰爭中學習戰爭。我們的軍隊已經三十年沒打仗了,開始也損失也比較大。”

  黎大偉:“用小分隊作戰,還是毛主席說的十六個字。——”

  劉楚方和黎大偉欣喜地異口同聲地說:“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說完二人哈哈大笑。

  黎大偉:“這個法寶只對日本人和美國人有用,對你們不管用!”

  阮氏娟:“你們是老師,我們是學生。”

  黎大偉:“是啊!這是一場師生之間的戰爭!”

  劉楚方:“我有一個侄兒讀初中,長得牛高馬大,有一次他在課堂上搗亂,搞得不能上課了,老師把他往教室外拖,他竟揮拳向老師打去,這個老師把他狠狠揍了一頓,我哥跑到學校,對老師說,揍得好!”

  阮懷楚突然驚醒,插說說:“不準體罰學生!”

  劉楚方三人哈哈大笑。

  阮懷楚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笑了。

  172 回賓館的路上。日,外。

  雷克薩斯車內。劉楚方和黎大偉、阮氏娟繼續反思過去那場戰爭。

  黎大偉:“阿方,我真弄不明白,那時,我們軍隊每個連裝備了九部榴彈發射器,你們連槍桂榴彈也沒有。”

  阮氏娟:“你們靠戰士投擲手榴彈,榴彈發射器發射榴彈射程至少是兩百米,能搶先開火,壓制對方火力,而手榴彈投射距離只有五十米到一百米。”

  劉楚方:“是的,當時兩軍步兵點殺傷裝備差不多,面殺傷裝備你們比我們強,我們的士兵全靠勇敢。”

  黎大偉:“其實我們造不出這兩種武器,是從美國人那里繳獲了大批M79榴彈發射器和槍掛榴彈。”

  阮氏娟:“當時,中國能制造出原子彈、氫彈和導彈,為什么不造榴彈發射器和槍掛榴彈裝備部隊?”

  劉楚方:“不是造不出,據后來得知,我們主要搞不定榴彈小型觸發引信技術,直到九五年才研制出,現在我軍已經全面裝備了榴彈發射器和槍掛榴彈。”

  黎大偉嘆了口氣,說:“我們不會造榴彈發射器,過去的用完了,壞了,這種裝備就沒有了。”

  阮氏娟:“你們的炮兵火力比我們強多了,自從裝備了戰地監視雷達,對我軍形成了壓倒優勢!”

  劉楚方:“所以,兩山輪戰你們沒有占到便宜!兩山和前沿十幾個山頭始終掌握在我軍手里。”

  173賓館劉楚方房間。晚,內。

  劉楚方和阮氏娟母女、黎大偉在聊著。

  劉楚方問阮懷楚:“阿楚,深圳的披薩好吃嗎?”

  阮懷楚笑盈盈地說:“好吃,爸爸,正宗的意大利風味,比河內還正宗些。”

  黎大偉責備阮懷楚道:“叫爸爸叫得太輕了,重一點!”

  阮懷楚欣喜地大聲說:“爸——爸!”

  阮氏娟滿心喜悅地點點頭。

  劉楚方笑瞇瞇地點頭說:“好吃,今后有時間就到那家店去吃吧!孩子!”

  司馬義風風火火地推開門,大聲說:“老劉,你看誰來了!”

  劉楚方的父母提著簡單的行李出現在門口。

  劉楚方四人急忙起身迎上前。

  劉楚方接過父親手上的行李,親熱地向父母打招呼:“爸!媽!你們來了,一路辛苦啦!坐高鐵還是直達深圳的汽車?”

  劉楚方父親:“普客特快,不是高鐵!楚方,有什么大事?一連三個電話,要我和你娘一定要來深圳。”

  劉楚方母親愛憐地靠上前把兒子仔細看了又看,說:“不是好好的嗎,我以為你……孩子。?”

  劉楚方父親:“啥大事?”

  劉楚方:“爸,媽,是大事。我要結婚了!”

  劉母吃驚地睜大眼睛。

  劉楚方孩子似的有點害羞地再次重復道:“爸、媽,我準備結婚了。”

  劉楚方父親一臉疑慮,問:“結婚!為什么不在電話中說。”看了司馬義一眼說,“同志,你也和我們捉迷藏,問咱家楚方為什么要把我們叫來深圳,你也不說!”

  劉楚方和司馬義幾乎同時答道:“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呀!”

  劉楚方父親點點頭,說:“啊!是喜事,是喜事!”

  劉楚方母親,眼眶里噙著淚水,說:“孩子,這二十多年來,我一直昐著你有個家,可是你總是安慰我,要我不要性急,今天終于盼到了,我媳婦是哪里人?”

  劉楚方笑笑,看了阮氏娟一眼。

  阮氏娟滿臉堆笑地走到劉楚方父母面前,親熱地喚道:“爸!媽!”

  阮懷楚也輕聲親切地喊道:“爺爺!奶奶!”

  劉楚方父母驚愕地張大嘴,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久,才喃喃道:“孩子,你們……這是……這是怎么回事?”

  阮氏娟:“媽!爸!我和楚方二十五前就是夫妻了,后來還有了你們的小孫女,我們一直沒來看你,很對不起你們,希望你們原諒!”

  劉楚方:“她們是越南人。”

  劉楚方父親又是一頭霧水,拼命搖著頭,說:“是越南人?不可能!不可能!”

  阮氏娟低下頭,說:“是的,爸,媽,我是越南人。”

  黎大偉補充說:“二十多年前,中國和越南發生過一場戰爭,阿方和阿娟在戰場上也有過一段特殊的經歷,他們在戰火中孕育了愛情,后來結為了夫妻。”

  司馬義:“你們的小孫女就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劉楚方父親半信半疑,嘆了口氣,看著阮懷楚說:“如今,我孫女長成了一個大姑娘。”

  阮懷楚有點害羞地看看爺爺,再次輕聲喚道:“爺爺!·”又看了奶奶一眼,喚道:“奶奶!”

  劉楚方母親無限深情地拉住阮懷楚的手,回頭對兒子說:“看!孩子都這么大了,趕快把婚事辦了!”

  174深圳坂田萬科維也納酒店。日,內。

  劉楚方和阮氏娟婚禮即將舉行。

  酒店宴會廳里,賓客如云、高朋滿座,大家坐在宴席座位上歡談著,說笑著。

  主席臺上方高懸著一幅橫幅,上面用中越兩國文字寫著:劉楚方先生、阮氏娟女士婚禮慶典

  宴會廳后。新郎劉楚方和新娘阮氏娟滿臉喜氣盈盈,又似乎有點緊張。劉楚方穿著紅色的唐裝,阮氏娟濃妝艷抹,披著半透明白色婚紗,婚紗里隱現的翠綠色越南民族服裝“澳黛”格外搶眼。

  突然,《莉莉.瑪蓮》樂曲和電子鞭炮聲急風暴雨般地響起。所有賓客的談話聲立刻嘎然而止,一個個把祈盼的目光投向婚禮主席臺。

  樂池里。樂隊指揮揮動指揮棒指指揮隊員們興致勃勃地演奏著。

  合唱隊認真地合唱著《莉莉.瑪蓮》

  曾經在雄偉的兵營的大門

  我和她雙雙站在一個天窗邊。

  當時我們靦腆地互相說再見,

  現在卻已只剩那個天窗依舊。

  最愛的,莉莉瑪蓮,

  最愛的,莉莉瑪蓮。

  ……

  無論在地球上哪個寂靜角落,

  我都希望夢中擁有你愛的唇。

  當霧色早已將一切淡淡籠罩,

  我依舊還靜靜站立在天窗邊……

  只和你,莉莉瑪蓮,

  只和你,莉莉瑪蓮!

  合唱結束,樂隊奏完《莉莉.瑪蓮》的最后一個音符,電子鞭炮聲同時止住,兩個婚禮主持人風度翩翩地從兩側走到主席臺前。

  主持人甲對著麥克風朗聲宣布:“劉楚方先生和阮氏娟女士婚禮現在開始!”

  主持人乙接著宣布:“請新郎和新娘入場”

  劉楚方和攜著阮氏娟一只手款款地慢慢地向主席臺走過去。

  賓客們全場起立,致以經久不息的熱烈掌聲。

  樂池里。指揮揮動指揮棒,樂隊隊員們立刻奏起了《婚禮進行曲》。

  劉楚方和阮氏娟在《婚禮進行曲》中走上主席臺,面向賓客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向兩個主持人行了個鞠躬禮。

  兩個主持人同時宣布:“獻——花!”

  阮懷楚和另一個女青年各自手捧一束艷麗的紅玫瑰花走到劉楚方和阮氏娟身前,與此同時主席臺兩側六個男女青年提著花籃把花瓣紛紛揚揚地灑到劉楚方和阮氏娟身上、灑向主席臺。

  主席臺下宴會廳里。十幾個男女青年舉著噴花器把五顏六色的紙花瓣噴向客人們身上。

  到處是花雨,到處是花的海洋。

  花雨花海中,阮懷楚把手上的鮮花獻給父親,另一女青年把鮮花獻給阮氏娟。

  花雨花海中,主持人甲朗聲道:“下面請證婚人入場!”

  司馬義快步走上主席臺。

  黎大偉拄著拐杖從另一方向走上主席臺,他今天格處精神,走得格外穩健,手中的拐杖似乎是件陪襯物。

  主持人乙說:“請證婚人證婚。”

  黎大偉走到劉楚方面前,鄭重地對他說:“劉楚方先生,你愿意娶阮氏娟女士為妻嗎?”

  劉楚方點點頭,說:“愿意!”

  黎大偉:“好!今天我當著全場所有賓客,宣布你和阮氏娟女士結為夫妻,今后不管貧窮還是富裕,不管艱難還是順利,你愿意和她長相廝守嗎?”

  劉楚方:“愿意!”

  司馬義走到阮氏娟面前,鄭重地對她說:“阮氏娟女士,你愿意嫁給劉楚方先生為妻嗎?”

  阮氏娟點點頭,誠懇地說:“愿意!”

  司馬義:“好!今天我當著全場所有賓客,宣布你和劉楚方先生結為夫妻,今后不管貧窮還是富裕,不管艱難還順利,你愿意和他長相廝守嗎?”

  阮氏娟:“愿意!”

  主持人甲:“親友們!賓客們,今天,在維也納酒店,劉楚方先生和阮氏娟女士正式結為了夫妻,這是他們祈盼了二十五年的神圣愿望!”

  主持人乙:“劉楚方先生是中國人,阮氏娟女士是越南人,大家知道,二十五年前,中國和越南有一段不愉快的歷史。”

  主持人甲:“阮氏娟女士在戰火中冒著生命危險救助了身負重傷的異國士兵劉楚方先生。”

  主持人乙:“這是人類最崇高的道德理性的神圣體現。”

  主持人甲:“他們在戰火中擦出了愛情的火花,他們的愛情又經過了二十五年漫長時間的考驗,二十五年來,他們長相廝守,互相忠貞。”

  主持人乙:“衷心祝愿劉楚方先生和阮氏娟女士婚姻美滿,白頭偕老!”

  全場掌聲雷動!

  175 大海邊。日,外。

  劉楚方穿著藍色的西裝,系著深紅色的領帶,攜著穿著粉色“澳黛”的阮氏娟款步向前走去。

  高天,云霞燦爛。

  海面,海鷗輕吻著海浪。

  劉楚方和阮氏娟來到水邊極目遠眺,《莉莉.瑪蓮》悠揚的樂曲聲從遠方天際漸漸飄來。

  海水緩緩地蕩漾著沙灘。

  一群白色的鴿子從劉楚方和阮氏娟身后向大海上空飛來,又一群白色的鴿子向大海上空飛來……無數群白色的鴿子向大海上空飛來。鴿群在大海上空飛翔著,盤旋著,鳴叫著……空中到處是鴿群,祥和的白色漸漸地占據了整個天宇。

  阮氏娟深情地看了劉楚方一眼,伏在他的懷里,呢喃道:“阿方,你看!風景多美好!”

  劉楚方點點頭,吻著阮氏娟的頭發,說:“對!阿娟,風景多美好,世界多美好!”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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